榕江塔石黨細苗村迎賓禮儀

稍苞烏努

<p class="ql-block">榕江的山巒層層疊疊,像歲月的褶皺,藏著無數口耳相傳的故事。 在塔石鄉的黨細村,每當有客人進寨,蘆笙便會在寨門前響起,那聲音低迴婉轉,又帶著幾分歡欣,像是山風拂過竹林,又像是溪水輕拍石岸。 這便是苗家迎賓的禮節~蘆笙迎客舞。 舞者圍成圓圈,腳步輕點,手隨音動,一圈一圈地旋著,彷彿在重演祖先穿越密林的足跡。 我站在村口,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炊煙與悠揚的蘆笙聲交織在一起,忽然明白,這不只是舞蹈,而是一段活生生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黨細村藏在榕江北部的山坳裡,從平江鄉往北走十幾公里,穿過幾道彎彎的石板路,便到了這個依山而建的苗寨。 村莊坐落在緩坡上,木屋錯落,青瓦覆頂,雞鳴犬吠間透著生活的溫度。 這裡的人們依舊過著種稻栽豆的日子,春播秋收,節令如約。 而每逢節慶、婚嫁或貴客臨門,蘆笙一響,男女老少便自動聚攏,圍成圓圈,跳起那代代相傳的迎賓舞。 據說這舞的源頭,是祖先構量帶著族人從江西遷徙而來,手持蘆笙在密林中摸索前行,繞著圓圈走出困境。 後人為了紀念這段艱辛旅程,便將圓舞步融入蘆笙樂中,代代相承。</p> <p class="ql-block">筆者站在古木樓的陽台上,身後紅布橫幅寫著“若想發家致富,職教為你鋪”,陽光斜照在她臉上,笑意溫潤。 雖不是舞者,卻也是這村落生活圖景中不可或缺的一筆。 她望著遠處的山,也望著進寨的小路,彷彿在等待什麼,又彷彿只是靜靜守著這份安寧。 她的存在,讓這座古老的村莊多了幾分現實的溫度——傳統沒有被遺忘,也在悄悄生長。</p> <p class="ql-block">節慶迎賓禮儀,村中空地擺起圓桌,人們圍坐一堂,菜餚豐盛,笑語喧嘩。 蘆笙聲未歇,酒香已濃。 老人們坐在角落,瞇眼打著節拍,年輕人則躍躍欲試,等飯局一散,便要上場跳舞。 一隻白狗在桌下穿行,討一口飯食,逗得孩子們咯咯直笑。 這頓飯,不只是果腹,更是一場情感的連結。 蘆笙舞尚未開始,情意卻早已在飯桌上流轉。</p> <p class="ql-block">清晨,石板路上還沾著露水,村民們一前一後走著,一個扛著農具,一個提著竹籃,身影融進薄霧中的山巒。 這條路,曾走過遷徙的祖先,也迎來送往無數賓客。 如今,它依舊沉默地鋪在村中,見證著日常的勞動,也等待著節慶的喧鬧。</p> <p class="ql-block">當蘆笙響起,這條路會迎來盛裝的舞者,他們踩著祖先的節拍,一圈一圈,跳進記憶深處。</p> <p class="ql-block">「入寨歡歌,苗家迎賓-攔路酒宴!」這是黨細村最熱鬧的開場。 客人未進寨門,先被攔在村口,三道米酒擺在案上,每喝一口,便有一段祝詞,每過一關,便有一曲蘆笙相迎。 女孩們手持牛角杯,笑眼盈盈,男子們吹起蘆笙,腳步輕踏。 若想進寨,得先醉在歌聲裡,醉在情意中。 這不僅是禮節,更是一種溫暖的考驗 ~ 你是否真心而來?</p> <p class="ql-block">三位女子並肩而立,中間筆者穿著紫色外套,兩側的則身著彩繡苗服,頭戴銀飾帽,笑容如山花般自然。 她們不說話,卻已用眼神和姿態訴說著村莊裡的待客之道。 傳統與現代在她們身上悄悄融合──有人選擇走出大山,有人選擇留下守護。 但只要蘆笙響起,她們都會回到這個圓圈裡,跳起那支屬於祖先的舞。</p> <p class="ql-block">從高處望去,黨細村像一幅緩緩展開的水墨畫。 木屋依山而建,梯田層層疊疊,綠意從山谷一直漫到雲端。 寨中的小路如血脈般連接著每一戶人家,也連結著過去與現在。 每當蘆笙聲起,這幅畫便活了過來──舞者在空地旋轉,孩童在屋簷下追逐,老人在門口輕聲哼唱。 那一刻,整個村莊都在跳舞,跳著一支關於記憶、關於團聚、關於生命的舞。</p> <p class="ql-block">吊腳樓的陽台上,衣物隨風輕擺,掃帚斜靠牆角,簸箕裡還留著昨夜曬乾的豆子。 生活在這裡,從不曾遠離泥土與節氣。 而正是這樣的日常,孕育了蘆笙舞的節奏~不疾不徐,如同耕作的腳步,如呼吸的起伏。 舞者的手臂擺動,像在插秧,像在揚谷,也像在安撫遠道而來的風塵。</p> <p class="ql-block">可我也聽見了隱憂。 如今能完整跳完老舞段的,多是六旬期以上的老人。 年輕人喜歡短片、愛聽流行歌,對蘆笙的興趣漸漸淡了。 那些失傳的喪禮舞、禮儀舞,只剩下幾頁泛黃的曲譜,在某個木箱深處靜靜躺著。 楊勝青、楊昌凡這些傳承人,常在夜裡獨自吹奏,音色蒼涼,像在呼喚什麼。</p> <p class="ql-block">但只要還有一個孩子願意圍在蘆笙旁,踮起腳尖模仿大人的舞步,這支舞就還活著。 它不只是表演,是血脈的迴響,是山風裡的低語,是苗家人對世界最溫柔的問候。</p> <p class="ql-block">當蘆笙再次響起,我走進圓圈,學著他們的樣子,輕輕抬起腳尖,跟著節奏,一圈一圈地走。 我不懂所有動作的意義,但我懂得這份心意──那是對來者的歡迎,對祖先的敬意,對生命的熱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