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老政委王少君

驽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12月12日,原本一直晴暖的天气突然变了,寒冷的空气被凄厉的北风裹挟着向江河湖海袭来,气温骤然下降,天地间一派阴晦萧索之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的天气让人压抑,没了出门走走的兴致。早餐后,斜倚沙发上,捧着手机无聊地翻看微信消息。突然刷到一则讣告,立马被上面的文字惊呆,我们的老政委、老首长,心中那面高高飘扬旗帜倒下了!巨大的伤恸顿时漫卷而来,颤抖的双手在屏幕上不住划动,不敢相信消息是真的。马上打电话向政委的老通信员、也是我的老首长,原汽车一团政治处张安斌主任求证。答案是那么无情,确实,那个治军严谨、爱兵如子、廉洁清正,被三团官兵引以为骄傲,视作标杆的人真的走了,难怪老天爷会突然沉下脸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放下电话,好久不能缓过劲来,想起一个月前还专门与张安斌主任通过电话,向其打听老政委近况,说是身体尚好,怎么就突然走了。手机里七八个战友微信群已经是一片哀悼之声,透过网络平台,遍布全国各地的老战友、老部下纷纷把无尽的思念寄于尺尺银屏,祈祷着老战友老首长一路好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首长1943年生于四川剑阁,1960年岁怀揣保家卫国的志向参军入伍,从此把毕生精力献给了挚爱的军营和国防事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识老首长是1978年3月,我刚刚入伍来到总后勤部汽车三团,他那时已是团政委,是三团的传奇和旗帜。还没到部队就听接兵首长神气地提起过他,到了新兵连,更是从连长指导员到排长班长,都会不时提起王政委,言语中自然而然地带着自豪与崇敬。很快,我们这些新兵都熟知了政委的传奇故事:打过仗,立过功,参加了中印边境的自卫反击战;当兵十四五年,年仅三十三岁就成为青藏线最年轻的团政委;出席过党的九大,是青藏兵站部唯一的一位九大代表。老兵们讲起政委来眉飞色舞,说他讲话如何如何精彩,带兵如何如何严厉,畏惧和亲近之情都写在讲述者脸上,在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心里种下了神一般的种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团宣传股报道组,跟政委在一栋办公楼上,近距离感受到了他的人格魅力。他身材高挑清瘦,腰板挺直,常常背着双手,肘关节平直横着,在营区走来走去,不时与向他致敬的官兵互动,让人觉得威严又不失亲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天,政治处林玉惠主任叫我到他办公交办事情,正说着,政委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信纸,一边甩动一边摇头对林主任说,唉,又给了我们这多城市兵,一副嫌弃又无奈的表情。一旁的我心头一紧:看来政委对城市兵印象不太好,身为城市兵的我不禁为城市兵感到悲哀与担忧。没想到这事刚过几天,就逢政治处召开民主生活会,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以前只在那些红色小说中看到过。当看到政委走进会议室的时后,我很是诧异,没想到团首长也会参加政治处的民主生活会,而我这个新兵居然能和那么大的首长坐在一起开会,心里还有些得意。会议开得很平和,发言不算踊跃,大都轻描淡写地作作自我批评和提几条不轻不重的意见,与我想像中思想交锋的情况不太一样。于是,在一个短暂冷场的间隙,我突然想起政委那天的话,一时冲动,就说我发个言。主持会议的林主任愣了一下,其他人也表情异样的看着我,不过那时的我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又开口说到,我要给政委提条意见。会议室里一下安静起来,林主任最先反应过来,说你才来了几天,能对政委有什么意见?股长也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听政委说,给我提意见?好啊,说说看。本来,意识到当时会场气氛不对,我开始感到紧张,听政委这么一说,我又不紧张了。便开口说:我们来当兵,不管农村兵还是城市兵都是怀着满腔热血的,可是那天政委说又是这么多城市兵,明显对城市兵有成见,这有些寒了我们城市兵的心。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吐出来,我感到轻松了许多,会场却更沉闷了。大家还没发言,又听政委说,我没有对城市兵有存见啊,如果让你误会了,我表示道歉。道歉!这下是我愣住了,我怎么都没想到让那些营连长都十分畏惧的政委会给我这个新兵道歉!其实我心里也就是要告诉政委,城市兵也是想在部队大熔炉好好锻炼的,没想着让首长道歉,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林主任见状,便说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了?散会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散会后,先是股长把我叫去,说小张你没搞清楚情况,怎么乱发言?这让我有些紧张起来。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林主任又叫我到他办公室去,我以为他也会训我,结果却是心平气和地跟我谈心,说年轻人有冲劲,敢于表达意见是对的,但要注意场合,把情况搞准,有的放矢,不要太冒失。这让我紧张的心情有所缓和。可是,随后几天在机关碰到几位干事,也都善意的提醒我,“小张,你还是太年轻了”。说者无心,但我听来便有了压力,心里又有些发虚。那些日子我总怕碰到政委,似乎回避可以减轻心底的不安。担心中,几个月过去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也渐渐将此事淡忘。那时我们写作组有三个人,主要任务是编辑一份蜡纸刻印的小报《战昆仑》,好像是半月一期,在团里还有点影响。一天,我们三个人正在编稿,政委突然走了进来,三个人都有些紧张,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政委笑道:怎么,我是老虎吗?有这么吓人。他的话让我们轻松了许多,嘿嘿笑着说,不是,没有……。“就是嘛,随便点”政委边说边顺手拿起桌上我正在写的一篇稿子看了起来。我的心又开紧张,眼睛盯着政委的脸,一眨都不敢眨,见政委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政委转过头问我:“这是你写的?”,“是”我拘谨地回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不是高中生吧?”,我以为政委在置疑我的学历,连忙说道“是,我是高中毕业”,当时我突然担心政委要抓我的把柄,谁知他却摇摇头说“这哪是高中生写的字?像鸡爪子划的”一幅十分可惜的样子。说实话,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受到那样大的打击,觉得被政委瞧不起比他骂我几句都难受。政委见我囧得不行,说了句“字是人的脸面,好好练练吧”就转身走了。之后,我专门去书店买来庞中华的钢笔字帖,每天一笔一画地临写起来。其实我从小喜欢画画,初中后开始学国画,经常写毛笔字,在学校和下乡知青期间办过不少版报,自以为毛笔字还过得去,但钢笔字就写得比较局促,没有放开,心里虽有点遗憾却没太在意。政委的话给我敲了当头一棒,让我不得不认真对待钢笔字的问题。还真是感谢政委的教导,让我及时把写字这一课补了起来。几个月后,我的钢笔字已经有了较大变化,过了半年,我投稿参加一个全国性钢笔书法大赛,还得了个奖。此后近二十年里,我的工作一直是与文案打交道,一笔说得过去的字,确实让我受益匪浅,我是真心感谢政委那时对年轻人的严格要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在三团写作组干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因为兵站部要举行幻灯比赛,我又转到了电影组。那时候部队文化生活比较单调,看电影成了官兵们非常热衷的活动。每次放影前,全团官兵集合在一起,除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拉歌之外,还会放上十来分钟的幻灯片,主要是及时形象化地反映部队官兵军事政治生活,因此很受各级首长重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到电影组后,被安排在大礼堂二楼的广播室,那里既是工作室也是我的寝室,只有我一个人,比较安静,适宜搞幻灯创作。广播室在礼堂二楼南头的楼梯口,往北穿过放映间是个中型会议室,团里的干部大会一般都在那里召开,开会干部都会从广播室门前经过。因为这个原因,政委到我那里的次数就多了起来,经常是开会前先到我那里坐一会儿,聊聊天才往会场去。不知是不是我的字写得好了些,或者我画的幻灯片在兵站部为团里争了光,我能感觉到政委对我的偏爱。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没那么威严,更多的像位可敬的兄长,会关心我的工作,了解我学习情况,我在他面前也渐渐没了那么多拘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天晚上开干部会,晚餐后不久政委就到广播室来了。那天我下午画了会儿画,床上散乱地堆了些宣纸,还有好几本摊开的书,我喜欢把书藉堆放在床上靠墙的一边,床上看起来就显得乱糟糟的。我没想到政委会来得那么早,寝室没来得及收拾整洁,看到政委我很是尴尬,有点手足无措。政委看到室内的情况也是蹙了蹙眉头说,难怪他们说政治处有三大窝囊,有你们股长,还有你一个吧?之前我还真没听说过什么三大窝囊,政委这么问,我更觉无地自容。接着他罕见地严肃对我说,军人,要时刻搞好内务卫生,注重个人形象,这关乎个人也关乎军人的荣誉。政委这话让我改掉了忽视个人卫生的坏习惯,之后从部队到地方,无论工作多繁忙,我都会随时把办公室收拾整齐,也因为这一细节,得到过多任领导的好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见我把寝室简单收拾一下后,政委坐下来与我聊天,聊了会儿,他突然问我,小张,你说大家为什么都那么怕我?见到我就躲,这样好不好?这话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忽然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篇讲《论语》的文章,便鼓起勇气对政委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应该是这样。政委听后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说,你这个小家伙,还蛮讲究儒家的那些。这时,团里其他首长也陆续上楼来,政委背起手缓缓走了出去,我吐了口长气,还好,至少我的回答没让政委不开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还有一次,下午上班不久政委又到广播室来了,印象中,上班时间他来广播室那是唯一一次。一进门他就问我,你这里有《铡美案》的唱片吗?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要这个唱片,忙说有,我给您找。很快我就在唱片柜里把那张《铡美案》找了出来双手递给他。可是他并没有接,而是对我说:从今天起,你每天在广播里把它放一遍,最近,反映团里有些干部不像话,提了干就不认农村的老婆,不是陈世美是什么!你给我多放几遍,我看他们还敢不敢,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们。说完,也没坐,转身就走了,脸上还带着怒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很多年之后,我常回想三团那些日子,其实,当时王政委不过三十五六岁,但在团里的威信之高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包括那些军龄比他长,年纪比他大的老同志,对他也是恭恭敬敬,他身上自带一种威严与魅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1年2月,我进入兵站部教导大队参加为期一年的第二期军事骨干培训班学习,离开三团那些熟悉的老首长和战友,很长时间里都不太习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毕业前夕,200多学员中我和另外35人意外接到了提干命令,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任职是704综合仓库勤务连排长。我学的专业是汽车排长,原本以为会回三团,谁知却分到了仓库,我想不通,也舍不得三团。但没有选择,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能离开让我念念不舍,时时牵挂的三团。去704报到的时候,突然想起两年多前我还在三团电影组的时候,股里安排我到兵站部文化科去办事,头天下午,小车班一个73年的老兵突然找到我问,明天是不是要到西宁去?我诧异,是啊,你怎么知道?他说政委明天去兵站部开会,让你跟他一起坐小车去。我更意外,政委怎么知道我去西宁,也很感动,那么大的首长会主动想到让我坐他的顺风车,真是受宠若惊!没过多会儿,股长就打电话来,嘱咐我跟首长出发要眼勤腿勤,搞好服务,不要乱讲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次跟首长一起出远门,还是乘一辆车,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那时团首长都没有专车,小车班就是几辆北京吉普,我们电影组放电影时经常需要跑片,都是小车班派车,所以我跟小车班的几个老兵都比较熟。出发前老兵交待我,乘吉普车首长坐副驾驶位置,我要坐后排,别坐错了。还要记得上车时要等首长先上,再帮首长关好车门,下车时要自己先下,去给首长开车门。在这之前,我不知道还有这样些规矩,当政委走过来时赶紧按老兵说的把车门打开,等政委坐好之后再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自己上了后排坐位。上车后政委说,你跟谁学的?不要听他们那些,把自己管好就行。我嘿嘿笑着回答,好,心里可没想着按他说的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格尔木到西宁有八百公里,平时乘大车要跑两三天,小车跑起来确实快多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湟源,政委说,去看看老首长。老兵说声好,就打把方向驶离主道,沿着湟水走一段后向一个大山沟拐了进去。在我眼里政委就是很大的首长了,他的首长该有多大啊,我心里又有点发慌。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座营区大门,比三团的大门小得多,进入营区看到一座小礼堂和一座三层的办公楼,都不能跟三团的规模比。来到家属区院子,一位年近半百的首长非常热情地把我们迎进门,一桌饭菜已经摆好。进门的时候,老兵告诉我这是咱们三团的老团长李建堂,现在是仓库的主任,山东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704库,而且是在老主任家吃的饭,没想到时隔两年,我会调到这里任职,看来跟这里有缘,而且是政委搭的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三团办调离手续的时候我没见到政委,他不在家,我心里有些失落,又不好意思打听,心想你一个小兵有什么资格去跟政委辞别,政委也未必记得我这个新兵。就这样带着小遗憾,我恋恋不舍地告别了三团,告别了关心爱护和宽容我的政委,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704才知道,我的任职还有一段小插曲。原来1981年底兵站部还有当年的36个提干指标没用,当时部队干部制度已经改革,战士提干必须经军校或军级单位的教导队培训一年以上。为了不让提干指标作废,部党委决定从我们那批即将毕业的学员中进行选拨,每个单位分得几个指标。三团当时报了三个人,其中我和另一个学员都是宣传股的,干部科强调要以基层战士为主,建议团党委在我和另一个学员中选择一个提拔,结果被政委直接拒绝了。政委说这两个兵要么都提,要么都不提,事情一下僵住。最后还是政治处林玉惠主任解了围,当时他刚被任命为704库副政委,还未到任,就向干部科建议把我调仓库任职,不占三团指标。正好704当时没有合适的提拔对象,这样我才得以提拔。这件事王政委和林副政委都从未向我提及过,但在我心里对两位首长给我们的信任是感激不尽的,他们都是我刚进入军营领路人,也是贵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704库勤务排长岗位工作一年半之后,我调到了机关任宣传干事,过了半年又调任兵站部宣传科干事。在这里,我和政委的缘分又延续下来。就在我到宣传科不久,王政委升任了政治部主任,接着又升任了副政委,作为宣传干事,我也时常会送材料请他审签。开始我怕政委职务高了,跟我们小干事会拉开距离,但他没有,还是像在三团时那样的亲切,那样关心人。当然也没有特别亲近,他不会去拉小圈子,我也从未跟他有过非工作上的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5年初,我要进入青海师范大学政教系专科班读书,开学前政委突然叫我去他办公室,交待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行,如果成绩不好他一定会收拾我。这让我感受到他浓厚的关爱之情,知道政委心里还是有这些老部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师大学习期间,我成家了,夫人第一次到部队探亲,住在教导大队学员宿舍里,面积小不说,生火做饭很不方便。一个要好的同学跟我说,你怎么不去找王副政委,他是你老首长,跟管理科打个招呼,把机关空置的家属房给你一套不就行了。之前我没这样想过,同学说了,我还是有些不敢去找政委,怕他批评我搞特殊。过了两天,觉得住学员宿舍确实很不方便,才鼓起勇气去找了政委。他听说我夫人来了,很高兴,说一晃你小子都成家了,又关心地问夫人的情况,然后说,小宁来没地方住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随即给管理科打电话,那边回复说刚空出来一套二室二厅的房子,可以随时入住。政委笑着说你小子运气好,正好空着一套家属房,你去管理科拿钥匙抓紧搬进去吧。夫人听说有了家属房也很开心,立马就搬了过去,那是机关大院东侧的一栋五层楼房,大都住着机关的营团职干部,条件很不错。空着的那套在三楼,夫人看了很满意,对政委很是感激。让人没想到的是,晚餐后政委亲自来看望我们,还带来些礼品,我和夫人都感动不已。过了两天,夫人一直唠叨让我提两瓶好酒去感谢政委。我说那样不好,但架不住夫人反复叮嘱,还是提着酒到政委那去了,果然,没进门就被政委骂了回来。我从未见政委那样生气的样子,拉着脸说,小张你想干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开始还有些不服气,说您不是也给我拿东西了吗。政委生气地回道:那能一样吗?我看你是上级对下级的关心,是慰问军人家属,你拿东西来我这算什么?那是送礼!你不要学这庸俗的一套,否则我看不起你。见政委是真生气,我赶紧灰溜溜地走了,政委那一身正气让我终身铭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师大学习期间,教历史的白文固老师对我很偏爱,说我古文和历史的基础都不错。快毕业的时候,白老师的鼓励考兰州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他说那里教秦汉史的教授与他私交很好,可以为我推荐。我很是动心,家属也积极支持,等我把想法向科长汇报时,他说那还要向上级请示。过了两天,科长告诉我,经请示王副政委,他说不行。我问为什么,科长说王副政委批示,研究历史对我们部队建设没有直接联系,如果是考与部队建设有直接关联的专业可以考虑,否则不行。还转告我,王副政委要我专心部队建设,已经上了两年大学,要多为部队建设做贡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惜,我没把政委的话认真听进去,而是想着如果转业到地方,我想考研是不是就不会受限制。正好这时我调任汽车一团宣传干事,一年多后,我就作出了一生中最后悔也是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正式向组织提出了转业申请。而且像走火入魔一样不顾众多首长的劝阻,以家庭困难为由执意脱下衷爱的军装,终结了我做一名职业军人的初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离开高原离开部队的时间是在1988年10月,不记得当时政委是否已经调离兵站部,但我内心觉得辜负了政委的希望,没脸去见他,算是与他不辞而别。当时很难受,以为这一辈子跟政委再见不到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好运气再遇到政委这样好领导。回到地方后我时常会想起政委和他对我的教导,总觉得有愧于他,一有机会就会打听政委的消息。得知他先后调任武汉基地指挥部一基地政委和军事经济学院副院长,已然是一位将军,还当选为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真是由衷为他感到自豪与骄傲。军事经济学院和基指都在武汉,离我们很近,感觉老首长就在身边一样。可是我依然不敢去看望他,几次起心都放弃了,想到首长对我的厚望,让我无法平静地面对他。后来听说首长身体不是很好,又隐隐为他担心,恨自己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无法表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后来听到首长的消息,已经是他担任军事交通学院政委的时候,我们依然没有联系,但是偶尔我也会向同事炫耀一下他的传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我以为此生再也难以与老首长取得联系的时候,有一年春节,我和政委的老部下张安斌主任聚在一起,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我一听是老政委的声音,很亲切,也很激动。在知道张主任跟谁谁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听政委在那头说,有小张啊,叫小张接电话。我真没想到政委还记得我,而且要亲自跟我通话,一时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政委在那头的亲切问候,让我渐渐平复下来。原来政委正在老家走亲戚,他说小张你怎么不来看我呀,我忙说一直想去,但不好意思。他说老战友了,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再不来看我,我就要骂你了。政委的话让我无地自容,连忙说我的问题,一定尽快成行,去看望老首长。通完电话,我很愧疚,一直以来我都是小鸡肚肠,而政委却总是那样坦荡、磊落,真是我一生学习的榜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从张主任那里要来了首长的电话号码,很庆幸从那之后又与首长恢复了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也是很巧,这次通话不久,就有个到北京出差的机会,公务活动一结束,我约上地方的一位领导就赶到了天津。政委听说我去了,非常高兴,晚上亲自过来陪我,喝了不少酒,也谈了很多当年的事情。其实在部队十来年,我还真没与政委在一起喝过酒,那天我很激动,政委也很开心。最后,我喝高了,再次留下了与政委交往的深刻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津会面之后,我与政委互加了微信,政委也很潮,时常会与我微信互动,让我们感觉彼此就在身边一样。过了两年政委退休了,张主任和我邀请首长和梁医生一起到荆门看看,没想到首长痛快地答应了,这让我们非常高兴。首长到荆门两天非常低调,再三要求我们不大肆声张,不铺张浪费,不惊动地方官员,连跟我们熟悉的军分区首长都不要邀请。第二天我开车陪政委夫妇到钟祥市游览世界历史文化遗产明显陵,结果返程快进荆门城区的时候后轮胎爆了。当年我虽然学得是汽车排长专业,但实际操作并不多,从未遇到过爆胎的情况,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操作。政委见我的囧态,笑着说你还真不嫌给咱们三团的兵丟人,不知当年是怎么学的?说完亲自动手帮我把备用轮胎换上。我臊得真想有个地缝钻进去,一再跟政委说对不起,政委却像没事一样,梁医生也在一旁安慰:你又不是专业驾驶员,只当他复习功课了。事后,张主任和我夫人都把我一顿好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又过了一年多,张主任告诉我首长病了,住在305医院,我们都很担心。等到一个小长假我们便找了个朋友开车专程到北京去看望首长。虽然程序比较繁杂,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在病房看到了他和家人。首长穿着病号服,但脸上气色还好,精神也不错,一直埋怨我们不该专门跑一趟,还说不能到家里接待我们,向我们道歉。看着政委略显苍老和疲惫的神态,想起当年在三团在高原他那高大的身躯和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样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再多的话语也哽咽在喉,无法表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光荏苒,又是十多年过去,一直挂念着首长的身体,逢年过节都会在微信上互动。首长有时候会发来他与家人的合影,亲切和熟悉的面容让人开心。有时还会发来首长的书法作品,真是字如其人,首长的字也是那么端正大气和沉稳从容,见到字就像见到他本人一样。让人放心不下得是首长的身体总是时好时坏,不过也没说有什么大问题。就在几个月前,安斌主任还在说要去北京看看,但首长不让,说去了也难见到人。安斌主任说首长病中还问到我,要我给首长打电话。但我一直犹豫,一来不知说什么话来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反而安慰他,二总让首长伤感,只在心里祈祷他能早日康复。万万没想到突然间得到的竟是那样疼心的噩耗,让人无法接受,悲伤不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天来,老首长的英容笑藐一直萦回于心,伤痛之情久久不能平复。然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无论我们怎样的悲伤,也唤不回首长英灵,只能用笨拙的文字汇集与首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寄托哀思,再以首七律悼念愿首长,愿他一路走好,永垂不朽!也望梁医生和晓英晓旻及孙辈们节哀顺变,健康生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悼王政委少君将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冬云黯淡凄风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噩耗惊传涕泪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路领航四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柳营擎纛五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闲名利甘无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慎重知行信有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星陨九洲悲化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昆仑松柏雪连绵。</span></p><p class="ql-block"> 注:政委有“名利场上甘无我,知行首上不让人”的名言,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