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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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至上坟

民间素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12月20日是冬至夜，循着老家的旧俗，我驱车回东坪，去往山岗之上，为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小爷爷小奶奶上坟烧纸，寄一份追思。

父母亲的坟茔旁，几棵柿子树高大挺拔。时节已深，枝头的柿子早已采摘殆尽，叶片也落了个干净，只剩光秃秃的粗枝，静静沐着冬日暖阳。坟前的水泥坪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还有熟透后坠落、摔得稀烂的柿子，混着干枯的柿蒂与枝桠，在风里静静躺着。

爷爷奶奶的坟在另一处山坡。那里曾是一片规整的茶叶山，这些年少了人打理，漫山毛竹便肆意蔓延，侵占了茶园的地盘。坟前的空地上，也落满了竹叶与杂树的残叶，添了几分萧索。

小爷爷小奶奶的坟墓周遭，种着不少柏树，如今已长得高大遒劲。落地的柏针，像极了松针，染着焦糖色的暖黄，看着叫人心里生出几分熨帖。

起初清理完父母亲坟前的枯枝败叶，我点香烧纸，火苗腾起，青烟袅袅，却总固执地往我身边拢，烟霭熏得人眼眶发酸，泪水不自觉落下来。换个方位再烧，烟火依旧追着我来。恍惚间，想起曾读过的句子：“故人轻抚今人眉，为你散去半生灾。”我便不再躲闪，从容摆好祭品，焚香、烧纸、焚锡箔与冥币，斟酒洒向坟前，又将黄纸压在坟头。待这一切做完，心下一片宁静，满身都沾着烟火气息，才转身去往别处祭拜。及至下山归家，那一身烟火味，依旧久久不散。

二、登高望远

冬至分昼夜，21日是冬至日，气温陡然降了下来。我与妻子邀了岳父岳母，一同去九华大荫山登高。

大荫山植被繁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间空气清冽宜人；山路修得规整，层层石阶蜿蜒向上，正适合徒步赏景。岳父已八十高龄，岳母也七十四岁了，却因常年劳作，身子骨硬朗得很，攀登山路时步履稳健，不见丝毫吃力。

从大荫山下来，一行人意犹未尽，又辗转去了妙源与花坞寺。妙源有两处景致最是特别，一是古朴的梧桐祖殿，二是新建的二十四节令鼓廊，一古一新，各有韵味。这座梧桐祖殿，正是九华立春祭的举办地。2011年，九华立春祭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6年，以它为代表的中国“二十四节气”，更是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古老的习俗，是中国农耕文明的珍贵遗存，藏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更承载着传承民族优良传统、弘扬民族精神的深远意义。

三、汤圆和馒头

20日中午，我在东坪姚老师家落脚吃饭。席间，姚师母端上一碗北乡汤圆，莹润饱满，寓意着团圆圆满。姚老师说，北乡汤圆的制作十分讲究，汤圆皮要用本地独有的“七日粉”来做，馅料则是瘦肉、冬笋丁、豆腐丁与香葱的巧妙融合，一口咬下，鲜香四溢，叫人回味无穷。他笑着道，这一颗颗圆滚滚的汤圆，裹着的是亲友团聚的朴素期盼，藏着的是岁岁顺遂的美好祝愿。

与吃汤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冬至吃馒头的习俗。在一些地方，冬至这天，族人们会从四面八方赶回故乡，齐聚祠堂。祠堂里要请戏班子唱大戏，新生的孩童要在族谱上郑重登记姓名，族人们还能分到香甜的馒头与粽子……一场场热闹的活动，将散落的族人联结在一起，也让每个人都寻到了心底的归属感。

于我们家而言，冬至这天的重要事，便是做葱花馒头。21日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岳母就早早赶往菜市场排队买馒头。她精挑细选的，是酒酵发酵的馒头，这种馒头质地紧实，能夹满馅料而不破皮，只是价格比平日里贵上两元。看着岳母拎着馒头归来时眉开眼笑的模样，便知她为买到称心如意的食材，心里有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