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画中故乡梦

绿风

山水画中故乡梦

图/张长君 文/绿风

久违的阳光洒在初冬的地上，恋秋的人们感觉是那样的温暖。在“百年回望”的展厅里，我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静神凝望久久不愿移步……画中峰峦叠翠，云雾缭绕，仿佛有清风自纸面拂来，吹动了心底沉睡已久的梦。

这时候我忽然明白，所谓艺术，不过是人心与自然的一场私语。而这幅画的作者——张长君先生，正是那位能听懂山河低吟的人。

走进他的画境恰似入了秦岭深处的村落……老树撑开浓荫，白墙瓦屋静立，篱笆围出一方人间烟火。山势起伏，云气升腾，远处的峰影在薄纱般的雾中若隐若现。我仿佛就坐在石阶上，听风穿过林梢，看光影在墙上缓缓游走。原来诗的意境不在远方，而在眼前一幅画的光阴里。

梦游秦岭，带着张先生的画卷，我想体验山水的奇妙……借宿一夜，清晨被鸟鸣唤醒。推窗望去，草木经雨，新绿欲滴。溪水潺潺，落花随波轻荡，像是春天遗落的诗句。房东老人笑着说，每年这个时候，山里的花都开得不管不顾，红的、黄的、紫的，争着往人眼里撞。

我忽然觉得，张先生画里的色彩，不是染出来的，是用心一寸寸焐热的。

次日进山，山路渐深，林木幽邃。古树盘曲如龙，屋舍藏于林间，仿佛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不曾被尘世惊扰。雾气在林间流动，像一首无声的古调。原来所谓隐居，并非逃离人间，而是把心安放在山水呼吸之间。

那一刻，我也成了画中人，静坐于天地空阔处。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层峦尽染，屋宇错落，红顶在绿海中跳跃，宛如星辰坠落凡间。云雾在山腰缠绕，一条小径蜿蜒而上，直通云端。

我掏出速写本想记下这景，却迟迟落不下笔——有些美，是眼睛记不住的，只能由心收藏。

张先生的画，大约就是这样一笔一笔，把走过的山、吹过的风、见过的光，都化作了纸上的云生雾起。

秋意正退时，在莽塬豳州的山里，我又一次走进画里的世界。山色斑斓，枫红菊黄，芦花飞雪般飘在溪畔。小屋依旧，只是门前多了几筐晒干的柿子，屋檐下挂着串串红椒。一位老农在院中劈柴，见我拍照，笑道：“这山年年都这样，好看得很，可惜留不住。”我点头，心想：留不住的，才更值得画下来。

对，张先生用笔墨留住的，不只是风景，更是岁月深处那一抹温热的人间气息。

某日登高，远望莽塬。云在山间游走，屋在林中隐现，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像是通向童年记忆的入口。

我忽然明白，他的画为何总有一股“故园情”——那不是刻意营造的乡愁，而是灵魂对来处的本能回望。我们都在寻找归途，而他，早已把归途画成了山水。

冬雪初降的那天，我坐在莽苑的石凳上，看雪花一片片落在松枝上。院内传来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仿佛与风雪应和。画中世界与现实悄然交融：雪覆山峦，屋披素袍，松竹挺立，梅枝斜出。那句“大寒一夜雪花飘，腊梅两朵绽逍遥”忽地涌上心头。原来最冷的天，也能开出最暖的花。

我常想，张先生五十载笔耕不辍，所求为何？或许只是那一瞬的“醉”——醉在山风拂面时的清醒，醉在云起心头时的恍惚。他的画，不是对自然的模仿，而是与山水的对话。每一笔，都是心音；每一墨，皆为诗行。

前些日子，我又见他一幅新作：瀑布飞泻，青山如黛，红屋掩映林间。我站在画前，竟有些眼热。这哪里是画？分明是一剂良药，治的是现代人焦灼的灵魂。如今每当我疲惫，便闭眼回想那些山、那些屋、那些雾中若隐若现的小径。仿佛只要心还存着那一片云生雾起的天地，就总能在喧嚣中寻得片刻悠梦。

每天都看张先生的画，便觉清风拂面，梦意悠然。有时我竟成了画中人，拄杖行于石阶，松风拂袖，泉声入耳。抬头望，赤峰耸立，红瓦半掩，有人在屋前挥毫，背影熟悉。我想呼喊，却发不出声——原来梦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清风伴悠梦，山水共云生。

这不是诗句，是我最近常有的心境。若有一天，我也能在这莽塬深处结庐而居，不求闻达，不问归期，只愿晨看雾起，夜听泉鸣，闲时读诗，兴至涂鸦，便也算，活成了画里的仙居之人。

【画家简介】张长君，字云壑，号蒿间愚人。陕西兴平人，一九四九年生，现寓居于槐里“半坡画苑”。其绘画作品多次参加省、市、全国级的美展评比，获奖连连。被《中国美术选集》等三十多部大型画册入选收藏，本人也被评为特级画师，誉有“人民书画艺术家”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