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黄山

霍军

　　上次登黄山是四十年前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了，和单位几个同事兴起相约前往。

　　只记得天空时常飘着微雨，黄山上云雾缭绕，山景若隐若现。那次登黄山的经历和印象和留下的几张照片一样，都被岁月的河流冲刷得模糊朦胧了。

　　今秋两位贵阳同学来皖南赏秋，我除推荐几个皖南村落外，提议上黄山看看。他们都没去过黄山，尽管冷空气南下黄山上早晚已零下几度，但大家对登赏这座中国名山的热度丝毫不减。

　　在黄山脚下前往的玉屏索道站的路上，登山者身份一目了然: 几乎人手一根登山棍，无论老弱还是青壮。我第一感觉是如今人的腿脚都退化了。

不去和古人比，就说三十多年前我登黄山、华山、峨眉山那会儿，没有索道，全凭两腿攀登。也没见人用拐棍的，连老人都顽强地沿陡峭石阶蹒跚而上。

　　虽说四十年前的我年轻气盛，但如今有索道把登山者送到1650米的山峰高处，减少我们了大部分攀登的艰辛。到1860米的光明顶只剩下两百米高度，还用拐棍也夸张了些。尽管在黄山上起伏的观景山道还绵延很多公里。

尽管从科学角度说，拄拐杖登山能保护膝盖。但我身背吃喝保暖用品的行囊，还要抓手机、端相机拍照，再拎根拐棍实在碍事，就没买拐棍。

　　索道真是省时省力，登山者坐在吊笼里只消8分钟，就轻松跨越山谷，从海拔780米的山下抵达1650米的山峰高处。出索道站走三百多米就到了黄山著名景点迎客松跟前。

　　这棵迎客松和黄山的许多松树一样，是在崖缝中破石而生，仅靠一点土壤长成这副苍劲身板。据说它在这石崖间迎送各朝宾客已上千个年头了。2017年中国林学会搞了个“寻找最美树王”活动，入选的72株中国古树中，黄山迎客松名列榜首。由于每位登山者都想和这棵身躯挺拔，长臂舒展的名树合影，迎客松前滞留的游人很多。

　　尽管索道把人送到黄山1650米高处，但要想领略更多黄山景观精华，还要顺着陡峭石阶，沿曲折栈道不断上攀下探。

　　行进间，奇峻各异的山景会在一个转弯后、或一处崖壁旁豁然露出峥嵘。

　　各异的奇崖怪石在前行中频频出现，并随着步履不断变换形态。

　　行看中，常听身边人喘着粗气的同时，用各地方言发出声声感叹和赞美。

　　虽然来游黄山的人文化程度各异，见过世面不同，审美水平不一，但在山的雄浑、石的奇异的视觉撞击下，内心感动都是强烈的，是共鸣的。

　　所以人们尽管脚步逐渐沉重，仍攀登不懈，义无反顾。

　　黄山的奇峰千姿百态，黄山的怪石也是一绝。

　　猴子观海是黄山知名一景。一尊石猴煞有介事地端坐高崖绝壁上，四下眺望起伏的群山云海，目睹着远处村舍的日新月异。

　　每位游人都对这石猴的来历好奇:它是怎么被打凿和安放上去的。惊叹并拍照后，人们又带着对大自然能耐的敬佩和无限的遐想离去。

　　这尊飞来石同样让人叵测。四百多吨的巨石与下面承载的山体只有一点接触，完全不像是从岩体分离开的。那大自然又是从哪儿，又是怎么把它搬来的呢？

　　换个角度看飞来石。

　　至于小一号的飞来石在黄山就随处可见了。黄山就是个让人不断称奇的地方。

　　黄山奇异壮美的山石，显示着大自然超凡的创作能力。人在与奇峰怪石的对话中，心神也获得着极大陶醉和与自然的融合。这也是许多人不畏艰苦，甚至不止一次攀爬黄山的动力吧。

　　在前往北海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位二十多岁的职场小伙儿。他说今年八月他就上过黄山，为看日出还在黄山住了一晚。遗憾是那次云雾笼罩，没能看到日出，所以今天再上黄山。这次天气很给力，说着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是一早从宁波坐高铁来，上了天都峰，去了北海、西海，当晚坐高铁回宁波，不耽误第二天上班。他戴副眼镜，没拄拐棍，一人独行。看着文弱，内心强大。

　　画家刘海粟一生曾十上黄山，最后一次是他93岁高龄时。他的感悟从早期“黄山是吾师”的写实探索，发展到晚年“黄山是吾友”的深厚亲情。黄山成就了刘海粟独特的水墨画风。也是他山水画的核心灵感来源。

　　黄山景区能吸引许多人多次前来，除了山景极致优美，还因其景点的丰富浩瀚。一两天时间游黄山都只能是浮光掠影。

　　在黄山西海一处景区的群峰中，我们就被消磨了大半天时光。

　　西海景区的山峰更为陡峭，山崖一侧是峡谷，挂壁栈道紧贴悬崖。

　　西海大峡谷的石阶也更为陡峭。

　　类似一线天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常见。

　　在西海景区人们能更近距离直面奇峰怪崖。

　　也因为峰险路陡，担心冬天雨雪结冰湿滑，西海大峡谷十二月一日闭谷停止接待游客，直到次年三月才恢复开放。我们在十一月底有幸成为2025年最后几拨通过者。

　　很难想象，黄山这些林立的奇峰早先是位于海底。随着地壳运动2亿年前开始升起为陆地。在陆地升为高山的过程中大自然呼风唤雨，把这些花岗岩体逐渐雕琢成今天这样峰高壑绝、景观奇特、气势磅礴的峰林地貌。

　　至于说大自然为什么只把黄山雕凿成布满奇峰怪石的大盆景，而黄山之外的山峰模样平平，那或许就是大自然的偏心眼儿了。想必大自然也没精力到处造景，只能相中有限的几处地方来显摆一下手艺。

　　黄山陡峭的花岗石山崖和石缝中，神采奕奕挺立着品种不同的松树。这些松树几乎都是风雨或鸟雀播种下的，人工种植在黄山几乎无法完成。

　　因和黄山奇峰怪石相互映衬，故统称为黄山松。黄山松因山势生长，各具姿态生动，公认为是黄山一绝。

　　这些黄山松有的枝叶层叠如绿色祥云。

　　有的舒展优雅像翩翩舞者。

　　有的独立绝壁似孤傲斗士。

　　有的侧身路旁若迎宾使臣。

　　每一粒被鸟儿叼落在崖缝的松子，都能不靠树荫庇护，出落得倔强挺拔。

　　它们自幼就独自面对严寒酷暑，练就一身顽强的生命力。

　　黄山险峻少土的石崖造就了黄山松顽强不屈的风骨。

　　形态各异的黄山松也为众险峰增添了十足张力与灵秀。

　　怪石、奇松、温泉、云海被称为黄山四绝。我们在黄山上两天都是清朗蓝天没一丝云，明媚的太阳毫无遮拦地在空中照耀着我们。不过早上六点多，走上宾馆屋顶阳台，就见夜晚聚拢来的浮云已悄然浮动在我们脚下的群山间。

　　当红日从“海”中冉冉升起，自己就犹如被托浮在飘渺的仙境。

　　黄山的云海四季形态不同，每天也会缥缈不一。你看到什么样子的云海，它就会在记忆中定格终生。

　　每个上黄山的游客都会不时与他们擦肩而过。黄山的挑山工日复一日肩负着一百多斤担子在山路上下。

　　过去没有索道的时候，他们要把山上所需从山下挑到山上。现在有索道了，他们只要从索道站挑到目的地。虽减少了路程，但要挣同样的钱，跑的趟数就要多。

　　早上，他们利用索道下山空放的当儿又把清洁工收集的垃圾，饭店的残汤剩饭、宾馆换下的床单被套挑下山。

　　下午利用上行的索道轿厢空置，挑山工从索道站把山上各店铺卖的吃喝等用品一担一担挑上来。

　　挑山工用肩膀挑起一家的生计，他们也用肩膀、腰腿展示着黄山人体能筋骨的强大。那些喜欢挑战极限的运动健将，那些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撸铁增肌的人，怕是没有敢和挑山工比试腰腿功力的。在我看来，挑山工可以是怪石、奇松、云海、温泉之外黄山的另一绝。

　　看到这些挑山工，人们对黄山上消费比山下高几倍也没抱怨了。

　　也许以后无人机可以取代挑山工的艰辛了。但对挑山工来说，或许他们还并不希望这减负神器的到来。

　　从四十年前第一次上黄山之后，我又攀登过许多名山。以我有限的见识来看，再没一处比得上黄山那么巍峨峻峭处处如画，并且山石景观这么丰富。偏心眼儿的大自然以自己的厚爱把黄山打造成了独一份的世界自然遗产，也就有了人们“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之说。

　　这次因时间所限，天都峰、始信峰等许多景点没能前往。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上黄山。不过刘海粟93岁还上黄山，比起他，我还年轻呢。刘海粟靠了滑竿相助，咱现在也有了外骨骼加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