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佛教在中国有不少信众。大概因为佛学与中国传统的儒家、道家一样,都注重“我”这一主体的修行。我曾读过《金刚经》《坛经》《心经》,感觉他们都在讲“心”的修悟:无论《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偈语,还是《坛经》“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机锋,又或《心经》“照见五蕴皆空”的纲领,似乎都将解脱的着力点归于“我”这一主体。这固然深刻,但无形中也将视角锚定在了内在。</p><p class="ql-block">直至阅读明贤法师的《佛教世界观》,其中“一人一世界”的提法,尤其是先“观世界”、再“观自我”的次第,令我豁然开朗。原来,真正的觉悟,并非一味内向深掘,更需将“我”置于无垠的时空背景下审视。原来“我”亦是“世界”,“世界”亦是“我”。如果只盯着“我”,很容易沉浸在自我的小圈子里;若能先观世界,再回头观自我,或许就能避免那种只被“我”牵着走的局限。</p><p class="ql-block">不妨回头看看我们自己:是不是每天匆匆忙忙,脑子里装的基本都是不断加码的“KPI指标”、不断变化的“工作任务”?是不是忙忙碌碌,眼里只有不断转场的“会议室、应酬饭局、学校、医院”?我们是不是已经不太关注四季的更迭?多久没有认真看一朵花开、一枚果熟?多久没有静静仰望星空、听听风雨之声?</p><p class="ql-block">我们似乎已经被“我”所困。我们的世界,是不是已经狭窄到令人窒息?</p><p class="ql-block">“世界”一词,其实源自佛教。“世”指时间,即过去、现在与未来;“界”指方位,即东、西、南、北、中。在佛教中,“世界”本是无边无际的。所谓“世界观”,说到底就是如何理解个体所处的时间与空间:我身在何时?我身在何处?我与这无限的时空,究竟处在怎样的关系之中?</p><p class="ql-block">梁漱溟曾说,中国文化中存在“个人之永不被发现”的困境。这句话放在今天,依然有刺痛感。我们常说“迷失自我”,其实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从未真正看清“世界”,自然也就看不清“自我”。</p><p class="ql-block">佛教讲“我”是“世界”的一部分,而“我”自身亦是一个“世界”。这话听起来有点绕,却是一个重要的佛理:事物是有限与无限的统一。从某个角度看,人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是有限的;但从构成上看,人又由无数微细粒子组成,与整个宇宙相互联系,因而又具有无限性。“我”不是孤立的点,而是处在一个巨大关系网中的“节点”。</p><p class="ql-block">也许有人会说:佛教是宗教,是迷信,不科学。但什么是“科学”呢?科学最初也是从哲学中分化出来的,只不过它选择从物质的“理”去观世界;而佛教则更多从“心”性去观世界。两者只是视角不同,并不必然对立。</p><p class="ql-block">当科学不断发展,我们也会发现,某些前沿理论与佛教的“心”理观照,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呼应。现代物理学,特别是量子力学发现:微观粒子的状态与观测行为密切相关,这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经典物理中那种“绝对客观”的实在观。这与佛教的“空性”论,在哲学层面形成了有趣的对照——两者都提醒我们:认识对象与认识过程、观察者与被观察者,并不是可以完全割裂的。</p><p class="ql-block">所谓“空性”,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说一切事物都在因缘和合中显现,没有固定不变、独立自存的“实体”,这便是‘我空’与‘法空’。了悟空性,是为了破除对“自我”和“外物”的坚固执着,从“我执”和“法执”中慢慢解脱出来,从而为一种更自在、更利他的人生观腾出空间。空性不是消极的虚无,而是通向真正自由与慈悲的智慧。</p><p class="ql-block">明贤法师在《佛教世界观》中阐述的“二谛论”,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沟通世俗与超越、调和现实与真理的一把认知钥匙。“二谛”即世俗谛与胜义谛:世俗谛承认我们眼前的现象世界,如工作、家庭、社会规则;胜义谛则指向更深层的“实相”,如空性、无我、缘起。两者并不是互相否定,而是不同层面的真实。</p><p class="ql-block">如果我们能同时承认“现象”与“实相”这两个必要的认知层面,也许就能更智慧地在其间穿梭:既不否定现实生活的责任与担当,也不被眼前的得失困住,而是在看清“世界”的广阔与无常之后,再回到“自我”,对人生的目的和意义有更清醒的认识。</p><p class="ql-block">“命自我立”,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在看清世界、看清自我之后,对自己的人生选择负起真正的责任。在“世界”与“自我”的双重迷失中,或许正是通过“观世界”,我们才有可能重新找到“自我”的位置。</p><p class="ql-block">以上,便是我在阅读《佛教世界观》后,于‘我’与‘世界’之间获得的一点粗浅领悟。阿弥陀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