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 事 泛 起~~首次入疆

闲敲键

<p class="ql-block">冬雪纷飞覆远疆,三十六载忆初航。</p><p class="ql-block">半生遥寄风霜里,再望天山意未央。</p> <p class="ql-block">  冬至,闻悉北疆大部雾雪笼罩,天气恶劣等原因,多个机场航班延误或取消,旅客滞留,遂勾起三十六年前首次入疆之行时的感受。时十二月份,榕城气温都在十五度上下,塞入件加绒的半长风衣在旅行箱里出发了。九点许进入福州义序机场候机厅,十点半飞机准点起飞,轰鸣声托起承载一百多人的麦道-80直冲云霄,灿烂的阳光一路伴飞,二个半小时后飞行高度降低,从舷窗已能清晰地看到万里晴空下的八百里秦川。很快就顺利降落在西安西关机场,那时没有便捷的中转厅只能拎着行李出港,去转签当天下午五点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在候机厅隔着玻璃窗漫览大西北最大的航空枢纽机场,时不时的都有起降的飞机,停机坪上数架苏式T-154飞机在和煦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银光,不知哪架将飞往乌鲁木齐?进而遐想着天黑前升空可饱览一下“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大西北奇异风光。 夕阳西下,日暮徐徐,想来已近登机时间,广播响起,却告知因气候原因航班延误。到服务台了解,方晓我们将乘坐的班机还未到港。只能瞧着机场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着将夜幕拉紧再拉紧。</p> <p class="ql-block">  二十点多候机厅外的广告牌被风吹的不停的摇晃,冷空气下来了,我们也终于开始检票,迎着大西北清冽的寒风登上舷梯。因晚点旅客在空姐的指引下都迅急找着各自温暖的座位,很快一百八十的座位满员,T-154逆风而起钻入冰冷的茫茫夜空。(据说这款苏式客机特别适宜在寒冷的高海拔地区飞行,现今都退役了。)</p><p class="ql-block"> 机上绝大部分都是返回新疆的人,与我近旁的几位应当是经常出入这条航线,也许是灌酒了,没两分钟就裹着皮毛一体的大衣酣然入睡。夜航,空姐送了一次饮料毕,就再也没有来打搅我们。机舱内大灯关闭,窗外偶有微光一闪即逝,漆黑笼罩,黄土高原、戈壁荒漠均无从窥得。只好随着均匀的发动机声闭目养神,整个航程偶有颠簸,基本平稳。经过漫长难熬的夜航,机舱的大灯又亮了,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稍顷广播预告:半小时后将降落在地窝堡机场,地面温度零下二十三度。</p> <p class="ql-block">  一会儿透过舷窗已依稀见得一片灯火阑珊了。飞机在乌鲁木齐夜空中缓慢绕圈下降,机场一片雪白,在灯光照射下格外刺眼。只有修长的跑道黑黝黝的反射着明亮的灯火与飘飘洒洒的雪花。经过四个小时的航行终于顺利落地。此时手表指针靠近凌晨一点了。</p><p class="ql-block"> 下机寒风呼啸,凛冽刺骨,赶紧拉上大衣的帽子,冲上摆渡车出站,大部分乘客都有车接走,剩有二十来人上了民航的最后一班接送车。</p> <p class="ql-block">  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尽情飘落,视野模糊,车速缓慢,十几公里的路,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红山民航招待所。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个裹着棉大衣值班的大叔站在风雪呼啸门口。小车陆续接走候在门口的人,只有五六个人进了屋。小平房简陋狭小,微弱的暖气抵不住外面的寒风,退出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冷寂异常,唯见雪絮仍在空中飞舞洒落,首次来此难分东西南北,不知路在何方?只得掀开厚重的棉帘返身进屋交了两元钱,安排了房,屋里还是冷嗖嗖,床铺也是凉的,桌上有一个保温瓶,里头空空,值班员说没有办法,只能等早上八点后才有烧炉工来烧,才有开水热水可供。无奈只好到洗漱间用冰冷的水简单漱口、擦脸后回屋和衣躺下盖着硬而不暖的薄被就寝,此刻已是凌晨两点多了。一晚倦缩,挨到曦光微显,八时许起身,洗漱间还是冰水洗脸,遇到二三个准备坐第一班民航接送车去机场的人,也抱怨说这条件太差,一晚没睡。</p> <p class="ql-block">  外面雪停了,可以看清铺着半透明雪水的路,立即拎上行李,踏着吱吱作响的雪泥往前走,虽然手脚冰凉,但身上却暖和很多。淅淅索索十几分钟后来到西北路煤炭招待所门口时皮鞋头已浸湿了,看起来门面尚可,就掀帘进去了,哇,热气暖身,一下子舒服多了。唤起服务员登记、开房,要了个六块八的床位(以当年八块钱的出差住宿标准,为厂里省钱了),房间两个简洁的铺位,被褥干净,特别是整个屋子热乎乎的,与昨夜相比真是冰火两重天了。迅急到隔壁公共洗漱间用温水尽情地刷牙洗脸,再补充一晚上没喝的开水后,躺床上舒适地缓解二十四小时来的疲乏困顿,想着此行的任务,到服务台仔细看乌鲁木齐市的市区地图,寻找目的地,与服务员垂询公交站点等。再去门口观望,路上的雪花正渐渐变少,一路过来没见着开始营业的吃食店,不熟悉,雪地,只能等招待所九点开始的早餐了。乌鲁木齐冬季一般十点后才上班,不急。</p> <p class="ql-block">  早餐毕,状态恢复正常。小心翼翼踩着雪花凝结的冰碴嘎吱嘎吱的迈向公交站,牵着冰冷的拉手站了约半个小时的车,到达幸福路32号。眼前白雪覆盖着二三栋三层高的楼房正袅袅地吐着炊烟,屋顶叠积着昨晚落下的雪花像方正的奶油蛋糕一样,整齐微凸,大约有十几公分厚,景致如画,美!却不能久看,周边银雪晃眼,冷气袭人。只有一条小径通行,刚好十点进入兵团棉麻公司办公楼。记得他们各房间都是烧煤炉取暖,不是很热倒也不冷。在业务计划科见了潘科长,拿出介绍信和我们省公司分配给全省纺织厂的新疆棉计划调拨书,说明来意。知是从福建来的,他很高兴(大约与他老家宁波是近邻,有亲切感),热情地说,你是第一个福建省来此签棉花调拨合同的,欢迎啊。颇有他乡遇故知之意。</p><p class="ql-block"> 粗略看了些他们取回来的当年兵团各个等级棉花的小样,总体感觉色泽、强力、长度都不错,白度特好。很快他们就按调拨计划把各个等级的棉花数量、价格填好,我核对后,加上烂熟于心的我方银行开户、账号、地址、电话电报等,填妥,盖上合同章。他们也认真看了一遍,也一一盖上印戳,各执二份,留存。计划科又开了份内部调拨书让我交给储运科,季科长盛情接待,说福州没发过。我强调一下说到站要填福州东。给他留了厂里7351的电报号和联系电话。嘱托棉花装车后及时通知我们。半个多小时就将一千多吨棉花购销的事宜办妥(那时全国棉花实行的是统购统销政策,价格、数量以及等级搭配都由国家制定,不能变动,无需多议。货款和运费均采取托收承付方式)。</p> <p class="ql-block">  告别出来,此行任务顺利完成,就可打道回府了。想着昨日夜航没能在高空见着万仞山的壮观,回程不如乘火车近距离的体会一下长河落日圆的西部风情?于是搭公交车直奔火车站,当踩着冰碴谨防滑倒的小步跨入售票厅门口时,却大失所望。整个售票厅烟雾缭绕下挤着满满的人,大部分是维族人吧,叽里呱啦嚷着,嘈杂混乱。只能望而却步打消坐火车出疆的念头(后来多年陆续地乘坐过从奎屯到哈密;从哈密到乌鲁木齐;从巴楚到库尔勒;从库尔勒到乌鲁木齐等的火车以及汽车长距离奔驰在南北疆公路上,方得以尽情浏览新疆地形地貌,弥补上当时的遗憾。)只好去红山民航购票,那时去西安并非每天都有航班,其它航线亦如此,最快的还需六天后由西安待一天后才能中转回福州的航班。只能如此,买了联程机票耐心等待。</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雪在悄悄的融化,街上还是寒气逼人,游览了市区的中山公园,逛了红山的农贸市场小吃街,品尝羊肉串、羊蹄等,那时感觉维族人的手抓羊肉饭和酸奶真好吃。带了些鲜葡萄、石榴、哈密瓜和巴旦木回招待所品尝,都不错,价廉物美。</p><p class="ql-block"> 所有出差经历中因交通问题耽搁最长的时间就是此次的新疆之行。无奈只能去乌市中心最繁华的解放北路消磨日子,首屈一指的是大十字商业大厦,新疆特产琳琅满目,购物的人络绎不绝,挤爆了扶步电梯。</p> <p class="ql-block">天 池</p> <p class="ql-block">  两日后的上午,与同房间来此做护肤品生意的温州人一同去中山公园门口参加天池一日游。不是很远,狭窄的盘山公路散缀着未化的雪冰,车轮时不时的就打滑,甚是惊险(那时上天池还没有缆车)!冬天的天池虽沐浴着阳光,气温仍然极低,四周都是终年不化的雪山,池不大,寒霭迷蒙,池水虽未冻结,洗手却刺骨的冰。中午在餐厅享用一份五块钱的新疆拌面,是用白菜、胡萝卜、洋葱和几根肉丝炒熟,浇在从滚水里捞出来半生不熟的粗条拉面,一大碗,自己去拌。这与福州人说的拌面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游客不多,也没有什么看头,只能渡步着呼吸清冽的空气(多年后的夏天坐缆车又上来一次天池。那时商业化程度已很高了,到处是售卖新疆特产的店铺,游客也很多,只有终年不化的雪依然如故)。二点多后坐着时不时急刹的车提心吊胆地下山,打发走了一日时光。</p> <p class="ql-block">  可算盼到返程的时日,一早起来等不及招待所的早餐,带上前天买的两斤葡萄干和两个哈密瓜赶往红山民航招待所,来也大雪,离也大雪,一晚上的鹅毛大雪仍在纷纷扬扬,银装素裹下的招待所门口已立着几个拖行李的人,又遇上那晚值班的大叔,与他像老朋友般的寒暄,聊天,他说这是今年第三场大雪了。一会儿民航接送车来了,上了十几个人,五六个戴着毛织帽裹着围巾只挎着小包的大嫂大姐们,边交谈边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应当是去机场上班的。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入候机厅,已九点。九点半的航班,候机室已坐满了候机的人,去看信息牌显示所有出港的航班全部延误,没有具体时间。雪花仍然不紧不慢地飘洒,机场能见度很低,一台铲雪车慢悠悠地清理着跑道,昨晚停着的几架班机,双翼上落满积雪。不知何时抖落?只能等待。原想上飞机后会分发吃食应付早餐,没有起飞时间,肚子不能一直挨饿,昨晚到现在已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自己带着只有葡萄干和两个哈密瓜,于是去小卖部买了一包蛋糕和一把一块多钱的多用途不锈钢折叠刀(这小刀好用,带着走南闯北十多年,过了许多次安检都没事,却在一次由乌鲁木齐去阿克苏的机场安检被扣,我说这是原来过安检后在你们候机厅小卖部买的,为何不可?不放行,登记,说回来时若想要可取走,谁还有时间去找麻烦)。分割小半个哈密瓜就着一个个小蛋糕充饥了。余下的大半个哈密瓜送给服务台,并询问航班情况,说是今天航班不会取消,中午天放晴了就可以起飞。心想西安是明天下午的航班,没有转机接不上的顾虑了。</p> <p class="ql-block">  十二点后雪霁,阳光初泻,陆续地往北京、沈阳等航班先行登机,西安的航班在晚点三个半小时后也起飞了。须臾T-154穿云破雾直插蓝天,洒满阳光的机翼上慢慢流淌起被晒化的雪水。舷窗外透过薄雾俯瞰白雪覆盖的天山山脉,似乎近在咫尺,蔚为壮观。薄云之上一扫阴霾,万里晴空,一路上遇到几架同时飞行的小飞机一闪而过。不多时已见巍峨的祁连雪山,连绵起伏,一样的白雪皑皑,望不到尽头。十六时许飞机顺利地降落在西安机场,比原定到港时间迟了三个小时。</p> <p class="ql-block">  次日西安无雪,弥漫着大西北无处不在的凛冽寒霾,气温零下十来度,较之乌鲁木齐已不算冷。上午去西安碑林博物馆参观,补上83年第一次到西安时未曾拜访的缺憾。下午即乘坐准点起飞的航班安全返回温馨的榕城,八天的新疆之行画上句号。回顾行程有艰辛有慵懒,与每次出差外地一样酸甜苦辣咸皆有。此次收获一是带回了一个新疆的哈密瓜予家人品尝(那时福州没见到卖的);二是一个月后陆续进厂的二十多个车皮的新疆优质棉花(棉花总体质量高于内地棉花一至半个等级),为创优产品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三是为福建纺织企业使用新疆棉开启了先河。</p> <p class="ql-block">  后来福建各个纺织厂从新疆发回来的棉花物理指标也都不错。只是因路途遥远,运输成本高,加之新疆由于昼夜温差大,棉花和当地水果一样含糖高,造成生产工艺难度增加(棉絮容易粘黏在皮辊上),许多厂家不喜欢使用。而那时内地棉花供应不足,新疆棉花虽然当时产量不算多却滞销,国家采取内地棉按比例搭配新疆棉的方案强行推销新疆棉。纺织厂只好用涮消糖剂的办法来应对。</p><p class="ql-block"> 到九十年代后期内地棉花产量锐减,新疆棉经过品种改良,含糖率减轻,播种面积扩大,产量大增,已占全国棉产量的半壁江山以上。新疆棉成为纺织厂的抢手货,有时预付货款几个月了还拿不到货。接着国家放开棉花的计划调拨,完全由市场经济来主导,允许个体收购经营棉花,于是许多棉贩子纷涌入疆,倒腾棉花资源,那几年新疆各地市都有众多的挂牌不挂牌的棉花公司,连开出租车的都说他手上有棉花可卖。如此炒作混乱了几年,造成棉花质量参差不齐,等级模糊,价格忽上忽下,起伏很大。对纺织企业冲击空前。个人感觉整个棉花经营还是实行统一的计划政策利大于弊。当然这是国家配套改革全盘考虑的问题,不是吾辈小民可妄议的。</p><p class="ql-block"> 如今新疆棉花产量应当在国内占比百分之九十多了,质量上乘,众多的纺织品都标以新疆棉来吸引眼球。</p> <p class="ql-block">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于关闭,记叙了不少,联想更多。约二十次的新疆之行又再漾脑海,踏雪择棉的奔突,风尘仆仆;忙里偷闲地领略,风光美食……唯首次入疆,记忆犹新,特别是红山招待所的那一夜,恍如昨日,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念奴娇·西疆雪盛追怀</p><p class="ql-block">朔风卷雪,漫天山沃野,素鳞千叠。</p><p class="ql-block">遥忆当年孤旅处,匹马初踏冰碛。</p><p class="ql-block">塞北云沉,边城风骤,路锁寒烟冽。</p><p class="ql-block">尘途回望,三十六载如瞥。</p><p class="ql-block">闲理旧绪庭檐,霜润鬓发,未改丹心切。</p><p class="ql-block">曾撷银朵排长列,频啖蜜瓜消渴。</p><p class="ql-block">旧梦牵萦,新词寄远,魂共琼英澈。</p><p class="ql-block">凭栏凝睇,西陲重嶂隔云月。</p><p class="ql-block"> 跋:岁月倏忽,初履乌市已三十六年余,旧踪镌心,今闻雪盛,思远,赋阕寄情。</p> <p class="ql-block">部分图片选自网络,若有侵权,则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