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的马戏团

蓝海豚

“不要脸”的马戏团

文/鹿 脸

自从得知微信这个平台，又在太多人的怂恿下，我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好多“社团”组织。

许是有了这么个“无须露脸”，还能尽情宣泄真实自我的虚拟空间，从此，我眼中的世界变了模样，一切都不再平淡无奇、司空见惯。

我的眼睛，恰似装了一部“X光机”。在我眼里，所有人都“原形毕露”，个个呈现出魂灵的形状，而非皮肉之躯。平日里在菜场、单位、公园里那些一本正经的面孔，经这小小屏幕一过滤，血肉和衣裳瞬间褪去，只剩下惯性的影子和一团团翻涌的欲望，在表情包和语音条里横冲直撞。

还好，这种地方跟“青少年”没有太大的关系。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只有极少数“爷爷控”“大叔控”的少男少女，还有极个别“迷了路”的青壮年，偶尔在这儿晃悠。

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无须“要脸”。不是说她们丑，是她们突然就扯下了脸上那层叫“神秘”或“端庄”的薄纱。唱歌时能毫无顾忌地放开嗓子，玩笑里带着股子腥臊气。面对虚拟的鲜花和掌声，其实，就是，非“肉身化”的“性侵”，她们会露出少女般纯粹、毫无杂质的欢喜，一付很“享受”的样子。让我迷茫。

所有的男人，也不再矜持。官职、职称、退休金数额，成了他们炫耀的新资本，言语间不经意地抖搂出来。他们最津津乐道的，除了国学，“老干体”诗文和那些可疑的养生秘方，便是国内时政和国际安全局势……

道貌岸然之下，个个都是极能“装逼”的“白眉大侠”。天下事，仿佛，真的就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在这样一个“自由”世界里，就连像我这样一个，平日里在人前粗口都不敢爆半句（主要是怕打不过人家)的“弱男”，也学会了恣肆汪洋，竟还成了众人眼里的“迅哥”——那个留一隶体“一字胡”的周树人，怼天、怼地的。我骂这里的人虚伪，骂他们浅薄，骂他们一把年纪还在“打情骂俏”扮萌宠，装天真……中老年人那些书上写过的、没写过的劣根性，我仿佛全都骂了个遍。

可最让我恼羞成怒的竟然是:这些人，压根儿就没人在乎过我的“批判”。他们全当我是“空气”，无色无味，视而不见。“臭屁”还能惹人掩鼻，留下点气味，而我连个“臭屁”都不如。

难道，这世界真的就已“沦落”到了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

我关掉了“X光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些骷髅般的魂灵慢慢长出了血肉，又变回了张阿姨、李科长、王大伯。他们退回到各自的头像后面，安静又寻常，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面对着黑屏里那张有点扭曲的脸，我忽然意识到，原来，那个最激昂的批判者，或许也是这个“马戏团”里最孤独、最尴尬的“小丑”，竟然只是我自己。我骂遍了所有人，却唯独忘了掂量掂量，自己这一腔的怒火，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浑浊里，究竟还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