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记事

深蓝

文字：深蓝

时间：2025年12月22日凌晨

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作者

冬至如大年。依照旧例，我该回老家祭祖了。

今年却有些不同。女儿前些天染了流感才好，但仍有些咳嗽。我舍不得让她跟着坐车来回颠簸，便先焖好米饭、炖上热汤，看着她捧起碗才安心出门。临行前再三叮嘱：“隔壁阿姨在家，有事就找阿姨打电话给我。”

归心虽似箭，但出发到底晚了。到家已是正午，刚好赶上家里的午饭。匆匆吃完，收拾完厨房，又赶着把门口要退的农药箱归整码齐。待要出门祭祖时，目光掠过院子——心不由猛地一沉。

院子里的花，竟大多枯了。只有铁树、桂树，茶花与风车茉莉还撑着些绿意。可我的月季，那一丛丛我亲手栽下、看着它们从幼苗长成蓬勃花瀑的月季，连那几株攀了二十年墙的藤本月季，也无声无息地凋零了。

奶奶搓着手，有些无措：“我看盆里空着可惜，就种了葱……怕葱长不好，先浇了饼肥，不见长，又撒了复合肥。谁知……”她没再说下去。我望着那些曾是嫣红姹紫的位置，如今只剩枯枝与板结的土，一句话也说不出。

收拾心情上车，先给姨父打了电话。姨家在村里开小超市，祭祖的纸钱香烛，她年年都替我备着。好久没回了。车进村，先拐去舅舅家坐了片刻。舅妈话不多，转身便去菜园，拿镰刀挖了一袋格外鲜灵的菠菜、青菜、甘蓝，塞进我车里。

到姨家，姨早等在门口，不仅备好了祭品，还给我准备了一件旧外套和一顶布帽：“地里风大，穿上挡挡。”她特地骑了三轮车带我去祖坟，姨说：“这么晚才来，我都念叨几遍了！想着你年年都来，今年可别是忘了。”

祭完祖返回，姨又忙不迭地搬东西：一篮草鸡蛋，一包新磨的玉米粉，两颗金黄的柚子，又现去拔了白菜和香葱。正要道别，村口忽传来“炸花棒（方言土话，指炸糙米棒）咯——”的长吆。姨眼睛一亮：“你等等！”话音未落已小跑出去。我摇下车窗喊：“姨，不用了，丫头不太吃这个！”她只远远摆摆手。

车掉头时，一位黝黑的老伯迎面走来，手里提着刚炸好、仍喷香温热的花棒袋，不由分说便塞了几根进我车窗。“尝尝！”他笑出一口白牙。我竟一时想不起他是谁，只好连声道谢。他摆摆手就转身走了。

归途车开得有些急。心里总悬着：丫头一个人在家，咳嗽好些没？作业写完了吗？我这么久没到家，她会不会害怕？

钥匙转动门锁，“咔嗒”一声——暖光与甜香一齐涌来。女儿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妈妈回来啦！我做了蛋挞，刚出炉。”她发梢还湿着，沐浴后的清新混着黄油的焦香。茶几上摊着写完的作业本，一切都妥帖安好。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日的奔波、枯花的怅惘、风中的凉意，都被这满屋的暖香熏得柔软了。原来我匆匆奔赴的旧根，从未枯萎；而我用心守护的新芽，已在不知不觉中成长。

冬至一阳生。最长的夜后，白昼将日渐绵长。凋零与新生，失去与获得，都在这个节气里默默交汇。而爱，让这一切都有了最恰好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