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冬日里的暖

二两月光

<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7332381</p><p class="ql-block">文字:二两月光</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个朔风卷雪敲窗急的冬夜,屋内空调里热烘烘的暖气源源不断地溢出,窝在席梦思床上柔软的鹅绒被里的我又一次想起儿时那些个极冷的冬天和太祖母给予我那暖暖的爱。</p><p class="ql-block">记忆将我拉向三十六年前的冬天,那年爸爸在外地工作,爷爷奶奶和妈妈每日忙于农活,我爸爸的奶奶——七十岁的太祖母就承担起种植小菜园、一日三餐做饭和照顾我与弟弟的重担。为了方便干农活,也为了减轻太祖母的负担,五岁的我被妈妈送去两公里外村小学堂,每日跟着隔壁三年级大姐姐一起去学校上学。</p><p class="ql-block">记忆里的冬天总是很冷很冷,冷到小手上爬满了冻疮,总是又疼又痒;屋檐下总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像悬着的一柄柄长剑;门前的小河不再流淌,几只鸭子寂寞地在冰面上歪歪扭扭地挪着步子。下雪后的路面总是很滑,有一次上学途中,我跟不上隔壁大姐姐的脚步,摔疼了膝盖,踩湿了鞋子,回家后发了一夜的烧。太祖母十分心疼我,自那以后,遇上雨雪天气时,她总会天蒙蒙亮就摸黑起床,去冰雪覆盖的菜园子里挖几棵青菜萝卜回家洗净切好,准备好一大家人的午餐,好抽出时间来送我上学。</p><p class="ql-block">记忆中的太祖母伛偻着弯弓一般的背,一手拎着我的书包,一手牵着五岁的我走在上学的路上。那条两公里的上学路穿过村庄和沉睡的田野,本来是那般的冗长,可是每一次被太祖母送着上学的时候就忽然间变得那般有趣,仿佛铺满鲜花般的溢满着幸福。有时候我会调皮地挣脱太祖母的手,在路边揉一个雪团砸向池塘的冰面,兴致勃勃地看着雪团击中冰面时四散开来扬起细碎的银屑咯咯直笑,太祖母便会在身后急得跺着脚扬起嗓门喊我:“快停下,别把鞋子弄湿了,又玩雪,手都冻疮了!”我于是吐了吐舌头,乖乖停下来,由着太祖母温暖的手重新攥紧我冰凉的小手。</p> <p class="ql-block">五岁那年的冬夜真的很冷,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写字的我,每一天晚上都要面对妈妈格外严格的学习管束:写的不好看的字要罚抄,字写的太小也要罚抄,抄写完了要听写,错了的字又要罚抄。年幼的我总是做不好,便总是在妈妈生气的发火中抽抽泣泣地继续罚抄。有时候会听到太祖母在隔壁房间大着喉咙生气抱怨的声音:“都几点啦?还不让孩子睡觉,二两才几岁啊?这么冷的天!”</p><p class="ql-block">妈妈便总会不耐烦地怼回去:“您睡您的,她刚上学,不盯紧点,学习跟不上不行。”</p><p class="ql-block">记忆里的那年冬夜真的很冷很冷,我总是很迟很迟才能通过妈妈的考核,被允许去太祖母床上睡觉。那时候太祖母的床并不暖和,一层稻草上面铺着一层黑的像铁一般破旧的垫絮。等到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时,生怕自己吵醒了太祖母,更怕自己全身的冷气冻着年迈的她。可是太祖母并没有睡着,一边生气地埋怨她的孙媳妇,一边压低余怒对我嘟囔着:“冻成这样了,快往我身边贴近一点,再来一点,再过来一点,怎么不听话……”一边替我掖紧被角,一边将我揽入怀中,继续絮絮叨叨生气地抱怨,“这么点大的孩子,冻成这样,全身冰块一样。”一边硬将我冻得麻木的小脚塞进她的心窝里焐着。那一刻,一股暖流从脚底直钻心底,我下意识地瑟缩着想抽回我的脚,可是太祖母更加用力地按住我的脚,紧紧抱住我。</p><p class="ql-block">童年的那些冬夜啊,冷的刺骨却又是那般的温暖,以至于三十六年来,每一次回忆起时,都会温暖的眼角润湿。</p> <p class="ql-block">六岁那年,妈妈带着弟弟去了爸爸工作的远方,将我寄居在离奶奶家三公里外的外婆家重新正式上小学一年级。太祖母总是很惦记我,有好几次托已经上四年级的隔壁姐姐带话给我,想让我回去吃饭。也许是爷爷总是凶巴巴阴沉着脸让我害怕,也许是开小卖部的奶奶总是吝啬地不给我吃那诱人的麦芽糖,年幼的我一次次看着别的孩子含着麦芽糖满足地蹦跳着离开奶奶的小卖部羡慕不已,也许是三公里路程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真的很远很远。总之那时候的我,总是不愿意回奶奶家。</p><p class="ql-block">直到那个冬日的早晨,我刚刚来到班级,就看见扎着蓝布头巾的太祖母,她弓着背站在冬日凛冽的寒风里瑟缩发抖着,仿佛就像落尽叶子的枯枝上被风击打的最后一片倔强的叶子。看见我的一瞬间,太祖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是朵被泡开的菊花般立刻绽开了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芒,随即又滚出大滴的眼泪。她一把搂住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已经有点压碎的白煮鸡蛋,小心翼翼地剥了壳,塞到我手里。看着我吃下去才心满意足地催促我快进教室上学。我便匆匆往教室跑去,回头间看见太祖母一边抬起衣袖擦拭眼泪一边喊着我:“二两,这几天抽空回家一趟吧。”</p><p class="ql-block">过了好些天,太祖母再次让隔壁的大姐姐带信说想我回家,我才终于决定回奶奶家一趟。冬日的夜幕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放晚学的路上天色已暗,可是一路上依旧有村里的姑姑婶婶们笑着招呼我的声音。</p><p class="ql-block">“二两,你回来啦?你太祖母在家里枕头下藏着麦芽糖,天天盼着你回来呢!”</p><p class="ql-block">“二两,你总算回来了,你太祖母给你藏着的麦芽糖,昨天晚上竟然被你爷爷发现了,你爷爷气得在家里发火,掀翻了大桌子呢!整个村子都知道这件事情了!”</p><p class="ql-block">幼小的我听了害怕极了,想到平日里爷爷时常凶太祖母的样子,害怕爷爷那滔天的怒火会不会发在我的身上,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家。还好,爷爷奶奶都很平静。</p><p class="ql-block">那天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太祖母抱着我压低声音哽咽地对我说:“二两,你早几天回来就好了,太祖母知道你想吃麦芽糖,可是却没有了。”</p><p class="ql-block">“二两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讲,在外婆家,你那外公不是亲外公,脾气不好,你要听话,乖巧懂事一点……在班级跟同学相处,一定不能拿别人的东西,小时候拿人家一根针,长大了就会拿人金子……”</p><p class="ql-block">絮絮叨叨,嘀嘀咕咕叮嘱个没完,那时的我听了似懂非懂,却都一一认真地听进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儿时的冬天总是那么的寒冷,对于一个被父母留守在极度重男轻女又只顾干农活的爷爷奶奶家的孩子来说,太祖母是那时候我晦暗生活里唯一温暖的光。而那时候乖巧听话又懂事的我又何尝不是太祖母活着的一种沉甸甸的寄托呢?</p><p class="ql-block">八岁那年,爸爸妈妈接我去了他们身边。那时候没有电话手机,只有在过年的时候跟随父母回家拜年一趟,看一眼太祖母,又在太祖母拉着不肯松手的不舍中急匆匆辞别,转去外婆家拜年了。</p><p class="ql-block">“暑假送二两回家住几天吧,她太祖母到我这里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哭着说想这孩子。”后来听见外婆叮嘱妈妈时,我急切地看向妈妈。</p><p class="ql-block">“那怎么行,她爷爷奶奶那么忙,肯定又要给脸色,”妈妈无可奈何地拒绝着,我的心一紧,嘴角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有争取。</p><p class="ql-block">“要不哪天抽空接你太祖母来我们那边住段时间吧!”妈妈看出我神情低落,安慰着我。</p><p class="ql-block">可是我并没有等到与太祖母再聚的日子。十岁那年冬天的一个夜晚,爸爸连夜带我回爷爷奶奶家,我七十多岁的太祖母永远离开了我。我就这样永远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p><p class="ql-block">后来每年过年随父母回家给爷爷奶奶拜年的时候,村里的大妈婶婶们总会笑着跟我说:“二两都长成大姑娘啦!以前四、五岁的时候整天跟着你太祖母后面,陪你太祖母去菜园子里拔草、摘菜。”</p><p class="ql-block">“小时候你太祖母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说你懂事乖巧,给她捶背,抓痒,聪明又听话。”每一次我就那么乐呵呵微笑着听着,听着听着就像此刻写下这些文字一样的突然间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我知道的,尽管那年我只有五、六岁,我们的身边有那么多亲人,可是我与太祖母却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p><p class="ql-block">窗外雪舞长天无倦意,又是一年冬至夜,且让我再想一想您,我的太祖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