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那场高考(3)

田鸟

1977年的高考事出匆促，国家没办法组织全国性的统一考试，只是出台了一个考试大纲，由各省自行组织命题、考试、改卷、录取，各省的考试时间都不一样，大致在12月初至12月中旬的一段时间内。

福建省的高考时间是在12月16日至12月17日两天。文科考语文、数学、政治，史地(历史、地理)；理科考语文、数学、政治、理化(物理、化学)。每科成绩100分，总分都是400分。中考，高考同时开考，都在这两天之内完成。

为方便考生就近参加考试，全县设了多个考场，考生必须回户口所在地参加考试。我下乡的涂坊公社在涂坊中学设了考场。

12月14日我从城里返回了涂坊，15日按要求到涂坊中学熟悉考场环境，领取准考证，了解考场纪律等事项。

涂坊中学座落在往河甫与溪源分岔路口旁边的山坡上，距公社所在地有3里地。按准考证的编码我找到对应的考室和座位，只见考室里的桌椅不光破旧，桌面或深或浅留有许多小刀刻的痕迹。好在允许考生自带垫板，但垫板上不能出现任何跟考试有关的文字等。

傍晚正要到公社食堂吃饭，想饭后把考试的内容再默一遍后就早点上床休息，谁知同场的知青克州找了过来，说是没地方睡，晚上要跟我搭床，我不好拒绝。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东拉西扯地闲聊着，谁也没睡着，第二天早早起来，头昏脑胀地，克州又拉我到溪源河边去复习，哪里复习得进去？

晚上下了霜，16日早上有点冻，道路两旁、田野里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格外清冽。还不到八点，涂坊中学的伸缩门都还没拉开，门前东一堆，西一簇站满了考生，互相交谈着，有人问我:“语文会考什么？"，我随口说:“毛主席的诗词“蝶恋花"可能会默写″，后来这道题出现在中专的语文卷上。

上午九点钟正式开考。上午考语文，下午考史地。17日上午考数学，下午考政治。每科的考试时间都是120分钟。考生们每人一桌，桌与桌之间留有过道，每个考室有两名监考老师，考室外不远处拉有警戒线，有保卫人员负责把守。考生们有的在挥笔疾书，有的在凝神思考，监考考师时不时顺着桌子间的过道巡查着。

两天的考试一晃而过。12年的负笈求学，5年的乡村磨炼，1个多月的挑灯奋战，所有的结果，都维系在这两天时间，在8个小时之内的奋力一搏，考完后，我的心释然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切都如做梦一般，高考来得那么突然，让人惊喜异常又措不及防，考完了，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被学校录取，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回想当时整个考试过程，自己觉得考得最顺的是政治科，全部题都做了，而且在一个来小时内就做完了。其次是语文，再次是史地，考得最不顺的是数学科。

语文卷共三部分，语文知识填空10分，好像有好几小题，文言文翻译现代汉语20分，作文70分。前面两部分我做得还较顺手，估摸着文言文翻译会扣一些分，作文是提供了《大庆见闻一则》的一篇百来字短文，阅读写一篇600字以上的“读后感”。这篇短文写的是王进喜探望一位生病职工家属的事情，文字浅白，审题没有难度，无非是讲铁骨铮铮的铁人王进喜也有柔情的一面，当时自已是以鲁迅的一句诗“无情未必真豪杰”破题立意的，开始还写得较顺，写到王进喜“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豪言；有条件要上，无条件也要上，大雪天带领工人肩扛人拉庞大的钻井平台；脱掉大衣跳到水泥池里用身体奋力搅伴水泥等等，但写到后面，总感到笔力不逮，如何把铁骨与柔情更好结合，使主题更加突出，总是结合不好，笔力越来越凝滞，写得疙疙瘩瘩的，一直跳不出原材料的局限，最后只能草草收尾。

史地卷所有题都做了，但有些题是照蒙。如有一题“12月22日是我国农历的哪个节气？”，我开始想不出来，突然想起回涂坊前母亲说，过几天是冬至日了，到时要给酒添水。找想应该是“冬至"吧，竟然蒙对了。

数学是完全考砸了。我高中数学还过得去，初中数学因没认真上课，只会做简单的代数题，但几何是完全不会，偏偏考得比较多的是初中的数学，后面的得分大题我没有做，前面的估摸着做了，但对不对心里没有底。交卷的铃响了，我交上卷就一溜烟匆匆赶到公社食堂吃饭去了，到公社有3里路。前脚刚到公社，后脚监考老师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说我把草稿纸带出来了。我一脸懵逼，赶忙搜裤袋，从右裤袋里掏出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摊平了，一看果然是草稿纸，经检查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好在草稿纸找到了，否则，我数学这一科成绩要作零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