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午后3时的音乐礼赞

秋妍

　　2025年12月21日，24节气的冬至，又是一个惬意的周末，今天运城市文化馆“迎新春 惠民生”新年合唱音乐会，在文化馆“群艺堂”举行。中午在家吃了饺子，便骑车赶来一楼化妆间，我们挤在化妆镜前，张姐给我们逐个画上景致的妆容，彼此的气息、脂粉的香气，还有演出服、羊毛衫被体温烘出的、微微的潮气，混在一起，竟也焐出了一小团躁动的人间暖意。下午三点，这本该是白日里最坚实、最明朗的时辰，此刻却因为这即将到来的登台，变得悬浮起来，成了一个漫长而忐忑的逗号。

　　我们合唱团排在第五个出场，当报幕员走向舞台中央，用洪亮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群星合唱团，他们将为我们带来两首歌曲，《葡萄园夜曲》，在宁静的夜晚，月光下的葡萄园仿佛诉说着思念与美好；第二首《生活是这样美好》，用歌声赞美生活的美好与向往，请欣赏……随着钢琴弹奏出的旋律响起，侧幕的阴影里我们深吸一口气，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入那片被灯光重新定义的世界。

　　钢琴的前奏，像几颗冰凉的水银珠子，从极高的地方跌落，在看不见的玉盘上清泠泠地滚动。我们就在这片水银般清冷的寂静里，张开了口。声音，起初是飘忽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那，迷蒙的月光下……”气息送出时，我几乎感到自己的声音也成了那晚风的一部分，薄薄的，凉凉的，贴着看不见的藤蔓与叶脉滑行。旋律是蜿蜒的，带着露水的重量，缓缓爬升。我望向那片深邃的蓝光，目光没有焦点，灵魂却仿佛被这集体的声息托着，飘向一个辽远而安宁的所在。当最后一个拖长的尾音，像一缕最终消散的夜气，融进那片蓝里时，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方才那几分钟，我们似乎共同经历了一场集体的、安静的出神。

　　生活是这样美好，这一次，钢琴的节奏变得铿锵、雀跃，如欢腾的溪流冲开冰凌。我们几乎来不及思考，声音便已挣脱了所有束缚，洪亮地、甚至是有些“蛮横”地迸发出来～～，“路边的花朵，树上的小鸟……”每一个字都像是饱吸了阳光的麦粒，饱满、结实、金灿灿的，被我们用力地抛洒出去。方才那些细腻的控制、内敛的忧雅，此刻全被一种粗糙而原始的生命力所取代。声音不再是描绘，它就是呐喊，就是欢笑，就是生活本身那热烘烘、闹嚷嚷的实体！指挥皮老师的手臂挥舞得像一面张扬的旗帜，我们跟着他，用声音尽情泼洒着这份毫无矫饰的“美好”。胸膛被一种膨胀的喜悦充满，暖意从丹田升起，这已不是歌唱，这是一场用声音进行的、酣畅淋漓的日光浴。

　　最后一个灿烂的高音～“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 啦”，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稳稳地悬停在半空，然后落下。掌声如盛夏的疾雨，热烈地包裹了我们。灯光通明，我这才看清台下，那一张张被笑容点亮的亲切的脸。

　　回到后台，喧闹的人声瞬间将我们拉回现实，我们互相看着，脸上都带着红晕，眼睛里闪着光，兴奋地用沙哑的嗓音交流着。这时候的化妆间里，我们留下美美的倩影，换上自己厚重的冬衣。皮肤接触到外界真实的、清冷的空气时，忍不住打了个颤。可心里头却安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葡萄园”夜晚留下的宁静与诗意；另一样，是“生活”赠予的、一团噼啪燃烧的金色火种。

　　走出文化馆，才是真正的冬至午后，三点已过，天色正不可挽回地向着黄昏滑去，白昼最短的一天，黑夜即将取得它阶段性的胜利。风比来时更冷冽了些，我系紧围巾，带上头盔，骑上我的小电驴，嘴里还哼着小调，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我却不再感到那蚀骨的寒了，因为我知道，就在这个白昼最短的下午，我们这一群平凡的歌者，用声音，为自己和那些聆听的耳朵，提前赊来了一小片春光。那春光，一半是沉静如水的慰藉，另一半，是炽烈如阳的盼望。声息会散，灯光会熄，但那份被声音点燃的、对抗漫漫长夜的暖意，已悄悄种下，静待生长。

文字编辑：陆桂芳

时间2025.12.21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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