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语

鸦青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美篇昵称:鸦青</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9768234</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晨雾,总是一寸一寸地,先从维多利亚港的水纹上漫过来。它不像北地的雾那样铺天盖地,是有些犹疑的,湿漉漉地,先缠住湾仔码头那些早班渡轮的桅杆,再顺着皇后大道东的坡度,慢慢向上爬,直到轻轻贴上中环那些巨厦冰冷的玻璃幕墙。这时,香港的筋骨,才在一声轻微的叹息里,松动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先刺破这层薄纱的,总是那“叮叮”的铜铃。它不尖锐,是钝钝的、带着铜锈味的一声,像个老相识清早的咳嗽。循声望去,便看见一列白色的电车,正从薄雾里缓缓显形,贴着佐敦道那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砖路滑过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车身上红蓝的标语字,隔着水汽,晕开一点,又清晰一点,“咪住!無牌旅館”。那声音是顺着电车的轨迹淌过来的,司机的粤语透过旧喇叭,混着电流沙沙的底噪,软软侬侬,在楼与楼挤出的窄巷里拐个弯,钻进你的耳朵,便算是道了今日的第一声早安。</p> 街语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街面,是不能静静看的,须得站着,让它流进你眼里。那颜色是活物,是泼洒的,又是流动的。</p> 街语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的士,鲜红得像刚浸过朱砂水,“嗖”地一下,从你眼前摆尾拐过街角,那车顶银亮的“TAXI”,在湿漉漉的黄线马路上,烙下一道短促的光痕。不等这光痕淡去,双层巴士庞大的身躯便挪移过来,通体是某个“勞資申訴平台”的广告,沉静的蓝绿色,庄严地、缓缓地遮住你的视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庄严不过三秒,便被另一辆艳红的小巴,莽撞地切开。行人是这色彩河流里的斑点,穿着西装的后生仔,拎着菜篮的阿婆,踩着高跟鞋匆匆赶路的女子,那鞋跟敲在石板上的脆响,是这流动画面里唯一的、带着筋骨的点睛之笔,一下,又一下,清脆地钉在湿漉漉的空气里。</p> 街语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砖石砌成的老候车亭,柱子被雨水和手掌磨得发亮,沉默地撑着那片小小的、不被玻璃大厦阴影完全吞噬的天空。</p> 街语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声音也跟着来了,茶餐厅那扇永远敞开的玻璃门,吐出一团带着奶茶与菠萝油气味的暖雾,伙计的吆喝就裹在这雾里:“靓仔,要杯冻柠茶走甜啊!”不是问句,是笃定的、熟稔的宣告,宣告着这市井一日又安稳地开了张。</p> 街语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抬头,老电线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虬结牵扯,是这街道深埋的、复杂的血管与神经。而目光顺着这网望出去,越过层叠的旧招牌,金钟道那边,钢铁与玻璃的巨塔正冷冷地刺破云层。有趣的是,半山那顽强得可爱的绿意,偏就从这钢铁森林冷硬的缝隙里,探头探脑地漫出来一点翠色,与天际线灰蓝的调子,撞出一种奇异的、紧绷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便是我所知的香港的街了。它从来不是一帧可供静观的画。它是一个巨大的、永不疲倦的腔体,日夜吞吐着声浪与气息。那声浪是叮叮车百年不变的铜铃,是马达的低吼与喇叭的呜咽,是茶餐厅里杯碟碰撞的市井交响,也是深夜霓虹灯管电流通过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它一边是“義順牛奶公司”那褪了色的手写老招牌,在风雨里默默坚持着一种旧式的体面;另一边,崭新LED屏上的光影瀑布,正将最时髦的广告毫无保留地泼洒向行人。市井的烟火气与都市的繁华梦,就在这里毫无芥蒂地相拥,彼此染上对方的气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是常有的访客。不知何时,细密的银丝便斜斜地飘下来,不狂暴,带着商量似的轻柔。霎时间,整个轩尼诗道的街面,便笼进一层朦胧的、发着微光的水汽里。叮叮车的轨道成了两条亮晶晶的银线,向着迷蒙的前方延伸。方才那抹刺目的的士红,此刻在雨帘后晕染开来,化作一团没有边界的、温暖的湿红影子,在流淌的车河里浮沉。行人的伞撑起来了,多是透明的,你能看见伞下那一张张平静或匆匆的脸。雨珠顺着伞骨滑到边缘,攒成饱满的一滴,迟疑片刻,终于坠落,“嗒”地一声,轻轻砸在黄黑相间的行人路地砖上。那声音极小,可万千颗雨珠一同坠落,汇入电车轨道里积蓄的浅浅积水,便成了绵密的、淅淅沥沥的背景音,将所有的车声人语都包裹起来,软化下去。这时候的香港,收起它白日里所有的锋芒与速度,在雨水的轻抚下,用一种你几乎听不清的喉音,喃喃自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日头彻底沉下去,夜幕真正合拢,奇迹便发生了。白日里所有黯淡的、陈旧的颜色,忽然被一盏一盏点亮的霓虹灯牌唤醒。红的“粥”、绿的“麵”、蓝的“藥”,还有那些盘绕在大厦外墙的、无法辨认的巨型光管图案……它们一齐发出温润的、并不刺眼的光,像散落人间的星辰碎片,又像这座城市熬过了白日辛劳后,终于得以缓缓呼出的、带着体温的点点叹息。街道在这片暖光里,依旧在转,在响,只是节奏慢下了半拍。它将一百年的海风咸味、六十年的茶餐厅奶茶香、三十年的股票数字与三年来某个寻常家庭的悲欢,都细细地、不动声色地,揉进了每一寸被鞋底磨亮的柏油,与每一道被雨水浸透的砖缝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不说,它只是在那里,呼吸……</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HAO</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街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2025年4月20日,中国香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出境:妮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器材:NiKon D850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音乐:Secret Garden《The Promise 》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