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秋行记（二）

周周

午后离开杜鹃湖，景区车沿山脊线北去，不到二十分钟抵驼峰岭脚下。

栈道如一条橙色的龙，蜿蜒没入金黄。落叶松与白桦并肩而立，枝头燃得正旺，脚踏上去，“嚓啦”一声，像替秋天翻页。拾级八百，气喘如拉风箱，然每回首，色块便厚一层。

及至岭巅，天池忽现：一汪纯蓝，被火山口温柔环抱，天与水互映，竟分不清谁更澄澈。

云影疾走，湖面便生出深浅不一的绸缎；阳光斜披，又把绸缎燙金。游客屏息举镜，唯恐快门惊碎琉璃。

下山择西坡栈道，落叶更厚。一棵古松被雷劈作两半，焦黑里翻出金黄年轮，像巨斧劈开的古画，众人经过时嗟叹：天灾亦是大匠。

再上车，夕光已替山岭勾线。二十分钟后，阿尔山大峡谷入口。

熔岩断裂带如黑龙伏地，经万年水刀切割，终成深壑。栈道悬壁，我们步步下行：沟壑纵横，溪流碎玉；零星白桦举金灯，照亮黑岩。

石兔突然窜过，尾尖一点白；不知名的灰鸟啄食 火山渣，喙声“笃笃”，替幽谷更添空寂。

日色渐颓，山影压肩。手机计步早已破三万，然每转一弯，景色又换，腿竟不酸。最后一班景交车鸣笛催归，我们踩着落叶小跑，像一群追光的孩童。回望峡谷，夕照把沟壑燙成红铜，仿佛火山再度喷发。

夜宿伊尔施小镇。约好明晨四点半，包车去浪子湖拍日出。把闹钟拨到四点，窗外已见初霜，像替明天预演一场银色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