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树下的记忆(二十六)

长鸿

<p class="ql-block">  文字撰稿:长鸿。图片拍摄:长鸿。音乐来源于网络。</p> <p class="ql-block">  冬至时节,晨霜裹着冬天的寒意,漫过院子门前的黄连树时,刘老汉家的羊圈里就已经泛起了股股白雾。黑山羊咩咩<span style="font-size:18px;">咩……</span>咩<span style="font-size:18px;">咩咩……</span>地叫着,用头上的羊角抵撞着门边的木栏,蹄子不停地刨着羊圈的圈板,它却不知道这是它在岁末寒冬时节的最后一次为人们留下的叫声……刘老汉挽着袖子,腰间系着油亮的粗布花围裙,手掌按在羊背上,力道沉稳得像按住了整个冬天的凛冽,旁边的铁锅早已架在就地新挖的土灶上,锅里的清水在柴火的加热下,从铁锅中心往锅沿周围泛起一圈一圈细微的开水波纹,似乎早早地在此静候着黑山羊的奔赴……</p><p class="ql-block"> 杀羊的过程利落而庄重。刘老汉挥刀的瞬间,白汽与热气交织升腾,黑山羊哀鸣的惨叫声惊起屋檐下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朝门前的黄连树飞去……打理干净羊毛的羊肉泛着淡粉的光泽,被刘老汉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儿,扔进了沸腾的铁锅中……青冈柴在灶膛燃得噼里啪啦作响,火光映着刘老汉的脸颊,也直接刺着我们围观孩子小小的眼睛……刘老汉将姜片、葱段和晒干的花椒顺着锅沿放入锅中,不一会便与羊肉的鲜香融合在一起散发出奇妙的香味,顺着寒风渐渐地弥漫了整个院子,就连墙角边的枯草都似乎被这香气唤醒,轻轻地晃动着……</p> <p class="ql-block">  熬汤是个功夫活,也是最能体现技术的环节。大火将水烧开后便转成中小火,咕嘟咕嘟的声响伴着水汽氤氲,将羊肉的肌理慢慢浸润。刘老汉在灶边,时不时用长柄勺撇去浮沫,再添上几块青冈柴。冬日的暖阳透过薄雾照在锅上,在汤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羊肉的油脂浮在表层,像一层温润的琥珀。大约两个时辰过后,肉香已弥漫满了整个院子,顺着门缝和窗棂钻进了院子邻居们的家里,引得我们这些孩子自觉不自觉地都端着土巴碗寻过来,笑着对刘老汉说:“刘伯,今年你熬的羊汤又害得我们流清口水了哦!”</p><p class="ql-block"> 出锅时,刘老汉用铁勺舀起羊肉和浓汤,盛在我们的土巴碗里,顺手抓上一把切好的香菜撒在碗里,白的肉,绿的菜,在碗中好似有点泾渭分明。对着碗吹一口气,轻轻地抿上一口汤,鲜美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好似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气,连头顶都好似窜上了暖意。羊肉炖得酥烂,轻轻一咬便脱骨,满口都是肉质的细嫩与汤汁的醇厚。大人们围坐在灶台边的方桌上,边喝边聊,从春聊到秋,从夏聊到冬;我们孩子些则捧着土巴碗,吃得鼻尖冒汗,偶尔抬头看看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里满是欢喜……</p> <p class="ql-block">  冬至的寒意在羊汤的热气中渐渐消散,黄连树的枝丫上,麻雀飞窜时,弄得霜花融化在枝丫上的水珠,顺势滴落在地上,好似为这场暖冬盛宴歌唱。一碗羊汤,熬煮的不仅是鲜美的羊肉,更是邻里间的温情、岁末的期盼,以及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节气仪式感。当最后一口汤入喉时,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便觉得这个冬天,再也不冷。 在我们老家院子没有被征拆之前,每年冬至这天这样的温暖都会如约而至……</p> <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1日(冬至)长鸿笔于南白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