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儿时的外婆家

真虹

　　随着岁月流逝，人渐变老，回忆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最近老想起儿时在我外婆家生活的场景；为此，我抽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了儿时曾生活过的那个街区，寻觅60年前外婆家的记忆。

我的外婆家位于上海市中心静安区靠近静安寺的一个街区，当我那天探访那里时，原先的弄堂已不见踪影；在原先弄堂的位置处已被耸立着的排排高楼取代。我站在街角处，努力搜索过去的记忆，仿佛逝去的场景模模糊糊地映入了我的眼帘。眼前出现了外婆的溺爱和儿时的童趣，这渐渐唤起了我对童年外婆家的一些回忆。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由于学校离外婆家很近，每天中午便去外婆家午餐，下午放学后往往还会先去外婆家，然后再回自己的父母家；有时也会住在了外婆家。

我儿时的外婆家就在弄堂口上面的过街楼

外婆家是位于弄堂口上方的过街楼里，屋子的一头对着热闹的马路，另一头则对着弄堂里边。屋子两头都有窗户，趴在窗台上，既能看马路这边人来车往，也可以在里头这边观察邻居的进进出出。在马路的正对面是上海市静安区区政府的大楼，左前方是一所小学，我的表姐就在这所学校就读。早晨大喇叭播放的广播体操声或从政府大楼那边传出，也或从小学这边传出，富有节奏的音乐常常吸引外婆趴在窗台眺望，欣赏着做早操的干部或学生。老家河北的外婆把趴着窗台往外看叫做“扒头”。

那时的上海市静安区政府大楼

　　外婆家有个阁楼，通过木梯子可以爬上去，但大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阁楼里堆满着杂物，但我小时候挺喜欢爬上阁楼玩耍。外婆家还有一个露台，外婆常在那里晾晒衣被，还种了几盆花草，印象最深的是牵牛花，夜开花等。我喜欢上露台，去看看不断成长的花草，也常常在那里仰望着天空。

那时放学回家也会先去外婆家做功课，然后我和妹妹从外婆家再回自己家。外婆心疼我们，经常会给我们车钱，嘱咐我们坐公共汽车回去；但我们为了把这个车钱省下买零食吃，便常常瞒着外婆走回家。我们从外婆家出门后需要穿过马路，而这时外婆往往会趴在窗户边瞧着外面。我们生怕被外婆看见，在穿过马路后先躲在警察岗亭后面，仔细观察对面外婆家的窗户，如果外婆身影出现在窗内，便只能等到外婆离开窗户后才一个箭步脱离视线。几次尝试下来都非常成功，但还是有一次被外婆发现了。外婆没有责怪我们，只是装着不高兴的样子说看见我们没有去坐车。然而，她下次还是照样会给我们车钱。

外婆是河北人，也是一位素食者，她从不吃肉，但能喝牛奶，能吃鸡蛋。外婆为了保证我们小孩子的营养，午餐时会专门为我们提供荤食，记得那时吃的比较多的是鸭腿；那时卖肉需要凭票限量供应，我猜也许鸭腿不需要“票”？外婆喜欢包饺子，在外婆手艺的熏陶下，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居然也学会了擀饺子皮，包饺子。到现在这还是我能够在北方朋友面前经常炫耀的技能。

外婆对上一代祖先非常虔诚；在比较重要的节日和纪念日都会举行“上贡”仪式。那天，外婆会从阁楼上把祖先的大照片取下来，恭恭敬敬地摆放在橱柜上面。包好饺子，放好其它的贡品，然后认认真真地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但一旁的我无法听清外婆念叨的是什么，其实我也并不关心这些，而是惦记着那些即将成为我们当天午餐的贡品。

迄今我仍印象最深刻且心有余悸的是一次危险性的玩火，每当想起这事来还是后怕。那时，我妈妈想办法为外婆安装了煤气，这在当年的上海还是很稀奇的，那时大多数人家还是用煤球炉。我不知受到哪部电影或者读物的启发，也是对煤气产生火这玩意好奇。有一天，我借着煤气炉上的火苗将纸点燃，然后作为货种把它投入到放在阁楼木梯子下的纸篓里；火苗一下把纸篓里的废纸点燃，开始还觉得好玩，但火势一下高窜，正在烧着木梯子。我看着火势渐大，心里发慌，赶忙用水扑火。那时外婆从楼下正好上来，看见着火，心里也发慌，赶紧一起灭火。总算扑火及时，火被扑灭，但木楼梯被烧焦了一些。这次外婆真的生气了，打了我，骂了我。而我也是真的后怕，从此再没有玩过火，甚至产生对火的敬畏。

外婆虽然有好几位儿女，但分散在天南地北；所以日常生活中外婆还是挺孤单的。而久久地沉思，默默地回忆过去，唠唠叨叨地讲述，成为了外婆打发时间的方式。外婆很喜欢把过去的事将给我们小孩子听。其实她所提及的不少人我并不认识。这到我年长工作后去探望外婆时，主要的事还是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外婆的故事中有回忆年轻时在河北沧州老家的事，讲起在老家亲戚的往事，也会谈及一些让她生气的烦事，而讲到生气的事和人时又往往会后悔自己的软弱，楠楠地说“我为什么没想到把话给顶回去呢？”。其实外婆人挺老实的，长长会生闷气。这时我就会安慰她。当然，这时更重要的是当好外婆忠实的听众。

我的外婆长寿，活到了近百岁。

外婆早已离去，而外婆家也不复存在。高楼抹平了过去熟悉的街区，已难寻过街楼的身影。

我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