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微小说:评弹《茉莉花》

徐鹿川

五月的道前街，细雨扯成银丝。

巷口石阶上，老阿婆脚下一滑，身子一晃。

他脚步一顿，心里掠过一丝迟疑，像细雨里忽来的风。

就在这时，一抹淡青色身影先蹲下去，发髻梳得齐整，几缕碎发被风拂着，声音软糯：“阿婆，您慢些动，是不是扭到脚啦？”

他别过眼，看向对面的玻璃橱窗，自己的影子在雨雾里变得模糊，脸莫名有点发烫。

后来刷到一条视频，说有家评弹馆里，有位姑娘凭一曲《茉莉花》拿过大奖，唱腔像银耳羹，甜得润喉，暖得舒服。

半个月后，他走进这家评弹馆落座，檀香混着碧螺春的茶香扑面而来，琵琶声脆得像珠落玉盘。他低头抿了口茶，抬眼时，正撞上台上姑娘的目光，忽然就想起雨天里那抹淡青的身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吴侬软语嵌着琵琶音，漫过木质桌椅，漫过墙上的古字画，台下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怕惊飞蝴蝶。她唱得温柔极了，每个字都像从心尖淌出来，眉眼间漾着笑意。

他是音乐人，对这江南小调的调子熟悉。节奏舒缓里缀着细碎的润腔，颤音轻盈，滑音绵软，情感顺着旋律层层铺展，最后一句收拢得干净利落。

曲终人散，他在后台廊檐下遇见她。她正用素白绸布擦琵琶，指尖轻得像碰着易碎的梦，灯光落在发顶，连碎发都泛着软光。

“那天的阿婆……”他开口，有点紧张。

她笑，眼睛弯成小月牙：“阿婆说家里杨梅熟了，还问我要不要去摘呢。”说完背起琵琶，脚步轻缓地走进巷子深处，背影裹在暮色里，像一幅淡墨画。

墙角的茉莉悄悄吐出暗香，他蹲下身，捡起一朵被雨打落的花苞——洁白的花瓣沾着雨珠，像那天她发丝上的雨滴；而她唱《茉莉花》时，眼里闪着的光，又像极了这花瓣上跳动的雨珠。

她背起琵琶，脚步轻缓地走进巷子深处，背影裹在暮色里，像一幅淡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