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公园舞蹈乐

平平淡淡

推开碗筷，只见窗玻璃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我退休十多年了，同样退休多年老友天臣在电话中早就和我约好，“今年冬至时，北陵公园会挺热闹，特别是有几个舞蹈团的舞蹈，值得去看看”。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在今日赴约，于是，穿上厚外套，心里却想，零下十一度的天，去公园活动的人不会太多了。

待走进公园，方知自己的想法并不准确。寒气是泼天的，吸一口，肺腑都激灵一下；可那热闹，却也是泼天的，我们俩还未见着舞蹈队伍，就先听到了。清亮亮、热腾腾的音乐，混着鼓点，从远处两个广场上一前一后地递送过来，撞碎了凝冻的空气。一群群伴着悦耳的音乐，欢乐起舞的退休人，渐渐映入我们的眼帘。

我先去了芳秀园附近的一个小广场。一些热爰舞蹈的退休人组成的舞蹈队，在一个领舞的带领下，正跳着一支《忘不了》。在冬至寒冷气候里，台阶边冰雪覆盖背景下，舞者们身着特色服饰起舞，主角的针织帽、黑外套搭配酒红色裤子，装扮朴实却难掩舞步的轻快，后方舞者的红衣黑裙更是为画面添了一抹亮色。我用镜头捕捉到这份随性又欢乐的舞蹈瞬间，让冬日里的歌舞更显治愈，平凡的场景中藏着最动人的快乐。

伴着音乐，这些退休的人把舞蹈跳活了。冬季里，虽然跳舞服装不太讲究，但也各有千秋。随着舞步旋开，这里便是一片流动的、明艳的湖。她们年纪多是六七十岁，头发或银白或烫着时髦的卷儿，脸上却一律扑着健康的红晕，眉眼间那股子舒展劲儿，竟比身上的衣裳还要暖人几分。抬手，是云一般的轻；投足，是风一般的柔。那欢快的韵律仿佛不是从音响里流出，倒像是从她们伸展的指尖、旋转的裙摆里生发出来的，将“冬至阳生之始”那点微茫而坚韧的暖意，舞得淋漓尽致了。

我握着手机云台，从取景框里望出去，竟有些恍惚。这哪里是零下十一度的严冬？分明是一团移动的、不惧风霜的人间烟火。天臣在我耳边啧啧赞叹：“你瞧这些退休的舞蹈人，舞姿多优美，动作多利落！”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这些老年舞者，旋身时裙摆像荷叶般铺开，脸上笑意盈盈，哪有半点畏寒的样子？倒像是经了霜雪的松树，冰霜雨雪后，更见其精神。舞蹈的快乐，原是可以这样御寒的。

我走近皇太极广场时，更大的喧腾迎面扑来。这是一侧中式观湖台围出的开阔地，另一支舞蹈队伍阵仗更大。旗子竖在音箱边上，红底黄字，迎风猎猎。“北陵英萍民族舞蹈团”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这是常年活动在北陵公园的一支舞蹈队伍。当然了，冬至表演更不例外。天臣老友过去催过我几次，让我写一写这支退休人组成的舞蹈队，我始终没选好角度下笔，恰逢冬至，今天就开始写一篇记实吧。团长是位精干的退休女士，见我们走过来观看并拍摄，便笑着迎上来，话语快得像蹦豆子：“我们这儿，最大的八十二啦！六七十的是主力军。天冷？天冷才要跳呢，跳跳就热乎了，日子也跟着甜了！”

她话音未落，音乐已换作《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霎时间，方才还在舞蹈间歇转换的队伍，仿佛接到了无形的号令，手与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围成了一个大圈。厚实的羽绒服此刻也不显笨重了，她们踩着节奏，时而如骏马奔驰般踏步向前，时而又舒缓如云，手臂扬起，划出优美的弧线。那笑容是毫无保留的，从深深的皱纹里满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冬日淡薄的阳光和彼此的身影。我忽然懂了“三冬暖，日子甜”这六个字的真意。那不是文人的点睛之笔，而是生活本身最朴素的写真——是将筋骨活动开的暖，是将日子舞出滋味的甜。高手在民间？不，这早已超越了“技术”的层面。这是生命在历经寒暑后，淬炼出的一团温热的、不屈的火。

天臣老友看得高兴，起身把舞蹈团的旗帜拉开。我在拍摄舞蹈时，把他和旗帜的画面也拍了下来。镜头里，那面“北陵英萍民族舞蹈团”的旗帜在他拉扯下，更加舒展，他脸上也映着舞者们同样的红光。我按下快门，心想，这定格的，何止是一人一旗，分明是观者和舞者对“退休快乐生活”共同的注脚。

　　冬至去公园，观舞拍视频，收获了美篇创作素材，也收获了一九第一天的快乐。太阳高高升起时，我们乘兴而归，公园里的乐曲声渐渐远了，模糊成一片暖洋洋的背景。那旋律却好像还在耳边转着，一会儿是《苍穹唤》的苍茫，一会儿是《山楂树》的悠扬，一会儿又变成了《大地母亲》的浑厚，最后又变幻成《画你》的悠扬悦耳。我回头望去，广场上，那片跃动的红与蓝，在苍灰的冬日背景里，依然醒目得像不熄的炭火。

此时此刻，是对古人“阳生始今日”最鲜活的注解。那阳气，不在天际，不在土中，而在这些不畏严寒、舒展肢体的普通退休人的身上，在他们手拉手传递的体温里，在他们眉眼飞扬的笑意中。这冬至的公园，因这些热气腾腾舞蹈，暖了，活了。

天臣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笑道：“明年冬至，咱还来？”我点点头，心想，岂止是明年冬至？有了这些冬日里的舞蹈火焰，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前来打卡拍录。赏景观舞不畏寒，何必再等冬至来？退休生活自找乐，品味甘甜在情怀……

文字：平平淡淡

图片：平平淡淡

歌曲：《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