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迊新年

鲍宝炎

走过石桥时，细雨正轻轻落在河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桥边的白墙黑瓦上，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低语着江南的旧事。远处现代高楼的轮廓隐在雨雾里，仿佛时间在此交错——一边是千年的静谧，一边是新年的喧闹正悄然逼近。我撑着油纸伞，脚步轻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仿佛走进了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年画。

夜市刚亮起灯，糖炒栗子的香气还在空中飘着，我便被一阵爆米花的甜香勾住了脚步。摊主是个穿棕色外套的中年人，手上的动作熟练得像在演奏一首老歌。机器“砰”地一声炸响，白雾腾起，金黄的爆米花如雪般涌出。他笑着递给我一小袋香蕉味的，“过年就得吃点甜的，图个热闹。”我接过，温热的袋子捧在手心，像是接住了这一刻的烟火气。

市集早已热闹非凡，一排排摊位撑起红篷，像一串串灯笼缀在街巷之间。人们裹着厚外套穿梭其间，有人试吃刚出炉的糕点，有人在摊前讨价还价，笑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我站在一处卖腊味的摊前，看老板熟练地切下一刀酱香四溢的腊肠，油光在灯光下闪着年味的光泽。这哪里是集市？分明是人间烟火最浓的一角。

一家山药片摊前围满了人，暖黄的灯泡一串串垂下，照得各色山药片像五彩的宝石。摊主正忙着打包，“原味、椒盐、蜂蜜、海苔，过年送人最体面！”一位老太太挑了三包，“孙子最爱这个，脆口又不上火。”我买了一小袋抹茶味的，咬一口，酥脆中带着淡淡的茶香，竟吃出了几分春意。

夜市入口处挂着一块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格外耀眼。锅里的汤汁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摊主的脸，却掩不住他眼里的笑意。顾客排着队，手里拎着刚买的串串，边走边吹着热气咬上一口。这热腾腾的夜晚，像极了童年记忆里，母亲在厨房炖着年菜时的那扇窗。

串烧摊前，一位穿粉色上衣的摊主正将一串串食材放进滚烫的油锅，滋啦一声，香气四溢。她手法利落，翻动间节奏分明，仿佛在跳一支属于夜市的舞。旁边一位穿黑羽绒服的年轻人笑着催：“多加点辣，过年就得辣得痛快！”她笑着点头，撒上一把辣椒面，火光一闪，年味也跟着窜上了天。

展销会上，一位穿浅色外套的摊主正向顾客介绍一盘切好的蜜瓜，“甜过初恋，保您吃了想带十盒回家！”她语气俏皮，引得周围人直笑。盘中水果色泽鲜亮，甜点包装精致如礼盒，像是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我尝了一小块杨枝甘露冻，清甜在舌尖化开，恍惚间竟觉得，新年还没到，心却已提前暖了。

又见那家山药片摊，灯光依旧暖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我站在一旁，看一位父亲给女儿挑口味，“这个粉色的是草莓味，你尝尝？”小女孩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摊主笑着递上一包试吃装，“新年快乐，送你家小公主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年味，不过是这些微小却闪着光的瞬间。

市集左侧是红蓝帐篷，卖着围巾、糖画、小灯笼；右侧的“一景鲜奶”摊前排着长队，热奶的香气在冷风中格外诱人。几位手牵手的行人从我身边走过，孩子举着棉花糖，笑得像只小太阳。我买了一杯热巧克力，捧在手里，看自动售货机的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在倒数新年的脚步。

游乐场里，旋转木马转着圈，彩灯闪烁，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如铃。那只蓝色的充气龙昂着头，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横幅上“南北土特产展销会”几个大字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宣告：新年不只是团圆，也是欢腾，是让大人也变回孩子的时刻。

一条石板小巷静静躺在雨后，墙边藤蔓湿漉漉地垂着，远处一抹红裙缓缓移动，像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我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巷子尽头，一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暖光，隐约有饭菜香飘出——那是家的味道，也是年的味道。

石阶蜿蜒向上，通向一座挂着红灯笼的古亭。几位老人坐在亭中喝茶，谈笑间，烟雨朦胧了远处的河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在青石阶上，像一串跳动的火苗。我拾级而上，脚步轻缓，仿佛怕踩碎了这幅静美的年画。

油纸伞下，绿植在石板路旁静静生长，传统建筑的屋檐低垂，像在守护这片安宁。一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脚边放着一盆刚买来的金桔，寓意“吉”祥如意。我走过时，他抬头笑了笑，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一家手工艺摊前，扇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每一把都像藏着一个故事。一位姑娘拿起一把绘着梅花的折扇，轻轻打开，仿佛要扇走旧岁的尘埃。摊主说：“这扇子，叫‘春风拂面’，新年送人，寓意万象更新。”我买下一把素面的，打算写上一句诗，送给自己。

拱门后的庭院静得出奇，竹林沙沙作响，木椅空着，石雕女子静静伫立，仿佛在等谁归来。我站在门外，不敢踏入，怕惊扰了这份雅致。但我知道，这样的宁静，正是新年最珍贵的底色——在喧嚣之前，先给心灵留一处安放之地。

石桥上，“桥村”二字被雨水洗得发亮。桥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白墙黑瓦与红灯笼。几位行人撑伞走过，脚步轻缓。远处现代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在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东西，比如年味，比如乡愁，始终如桥下的水，静静流淌，从未断流。

一位穿汉服的女子站在木窗前，衣袂轻扬，像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窗上贴着面包店的海报，古今在此奇妙交融。她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巷口，仿佛在等一场雪，或是一个久别的人。我忽然想，新年不也是这样吗？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我们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仪式感。

石板路旁，河水静静流淌，三个人并肩走着，笑声在风中飘散。岸边的遮阳伞收了起来，桌椅上落了一层薄雨。我坐在长椅上，看远处的树影在水中摇曳，忽然觉得，过年不必非得热闹，就这样静静地走一走，看看老屋，听听水声，心也就回来了。

“酒别重逢”四个字在红招牌上熠熠生辉，门洞内石桌旁，一对情侣正举杯轻笑。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原来，新年不只是重逢旧人，也是与旧时光，轻轻碰杯。

墙上那把折扇绘着花鸟，题着“春风又绿江南岸”。我站在“民俗王星记扇厂博物馆”前，看阳光穿过竹叶，斑驳地洒在木桌上。那盆红花开得正艳，像是在说：传统从未老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们的年节里。

小巷幽深，白墙斑驳，藤蔓缠绕，一户人家门口的盆栽上还挂着小红灯笼。我轻轻走过，听见屋内传来炒菜的声响，还有孩子喊“妈妈”的声音。那一刻，我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