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故事七：金棱十二钗之“假小子”与“槛外人”

虚室生白

金棱十二钗之史湘云

画面图片：几缕飞云，一湾逝水。

正册判词：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在正册的金陵十二钗人物中，史湘云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其实湘云的身份与黛玉相似，也是从小失去双亲，是贾母这边的亲戚，从小寄宿在贾府，且呆在贾母身边，只不过湘云在贾府度过幼年时期，黛玉度过的是少年时期。相似的经历，但性格却完全不一样。如果说黛玉是典型的小女子（多愁善感，爱吃醋、尖酸刻薄），那么湘云就有点假小子的品性了，他心直口快，开朗豪爽，不拘小节、爱淘气。

把湘云定义为“假小子”，主要灵感来源于湘云喜欢自己穿男装，还把自己的丫头也扮成小子。红楼梦里有一章节描写，大雪日后，众姐妹齐聚芦雪庵，众人笑说她“偏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反而更显俏丽。史湘云与贾宝玉等人烤鹿肉吃时，也是大口吃肉，大声说话，还自称“是真名士自风流”，连王熙凤都笑她"比爷们还豪爽"；在宝玉的生日宴上，玩得十分尽兴，划拳输了被罚酒，后来醉了，就在大观园内的石凳上睡着了，这在当时封建社会的闺阁女子中几乎不可能这样做。这些细节无不体现了湘云风流倜傥、才情超逸的独特男子气质。写湘云的红楼梦第六支曲子——《乐中悲》中描述“豪阔大宽宏量， 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同样与宝玉亲密却无暧昧，迥异于黛玉的敏感与宝钗的算计。

金棱十二钗之妙玉

画面图片：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

正册判词：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红楼梦正册金陵十二钗人物除了妙玉外都是四大家族里面的小姐或者媳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公写妙玉也是别有用意。判词“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一方面妙玉极端孤傲清高，而且有洁癖，比如刘姥姥用过的杯子都要丢弃，另一方面她又尘缘未了（她是带发修行的），对宝玉有特殊感情。看似有洁癖，却用自己的绿玉斗给宝玉斟茶，是一种“身在佛门心系红尘”的矛盾体现。妙玉在宝玉生日上以“槛外人”自称送拜帖，所以这里就借用这个称呼，题目叫作“槛外人”了。

宝玉看到妙玉以“槛外人”的贺帖，在不知道如何自称回帖时，邢岫烟的解释，进一步道出了妙玉的性格特点。妙玉常说：“古人中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或许，妙玉认为碌碌红尘充斥着功名利禄人情冷暖，她不耻于世俗和在功名富贵中被玷污，以出家避世。仿佛一个铁门槛内外两个世界，门槛之内是芸芸众生之蝇营狗苟，追名逐利；门槛之外是自己冷眼旁观，笑看云卷云舒。然而妙玉也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物，自己贬斥汉唐宋诗独尊‘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此两句，本身就构成自我的讽刺——她否定传统审美，却又未能真正践行诗中的超脱，看似看破红尘，却又对宝玉有着别样的感情。

附妙玉说到的那两句诗的出处：

宋代范成大的《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

家山随处可行楸，荷锸携壶似醉刘。

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三轮世界犹灰劫，四大形骸强首丘。

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拊掌菊花秋。

封建社会的大家族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家庙，自然贾府也不例外，贾府家庙名叫的“铁槛寺”，与水月庵即“馒头庵”相邻，“铁门槛”代表了权贵家族为保世代富贵所设的高门壁垒，“土馒头”代表了坟墓，暗示死亡是众生平等的归宿。曹公将贾府家庙设在“馒头庵”的隔壁，不但暗合了范成大诗句中对富贵与死亡的并置，用空间意象呼应这两句诗的死亡隐喻，更预示贾府“盛极而衰”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