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极中的等待（春生君摄影散文之136）

春生君

　　随手翻开挂在墙上的老皇历，这本砖头厚的手撕日历只剩下最后几张。红色的字体清晰地展现眼前：12月21日，今日23时03分冬至。

四季轮转，悄无声息。从冬至这天开始，数九寒天就正式开始了。

别小看冬至这一天，这可是个可以和新年比肩的节气。老祖宗说过：“冬至大如年”。3000年前，周公站在土圭影仪前，观测太阳投下的影子。周公发现，每年的某一天里，白昼最短，黑夜最长，他就把日影最长的一天，定为新的一年的开始，这就是冬至。

从周朝到秦朝，冬至一直被奉为岁首新年。后来随着历法的变化，冬至就不再作为一年的开端。但是冬至的年味却代代相传下来。

宋代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写道：“十二月至，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微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庆贺往来，一如年节。”可见当时冬至的热闹劲。

如今的中国，信息发达，交通便捷。无论天南海北，冬至的习俗各有奇妙之处。北方人冬天吃饺子，有俗语：“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这句俗语夸张而俏皮，却透着浓厚的生活趣味。当一家人聚在一起，和面的、擀皮的、包饺子的，说说笑笑，屋里热腾腾的香气，早把寒冷拒之门外了。我虽然生长在南方，但我的老家在北方。几十年下来，延续了北方的生活传统，每年冬至，包饺子成了我家的必备，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温暖着我的心，这碗饺子，包含着多少的相思啊！

南方人和北方人的生活习俗不一样，因此南方人大都在这一天吃汤圆或年榚，有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意思。不过在如今的信息化时代，南方人的生活习俗也在改变，冬至包饺子、吃羊肉的也越来越多。熬上一锅羊肉汤，热乎乎地喝上一碗，通体舒泰，一冬的寒气便被驱散了。

冬至，不仅仅是一个节气，更是一个承载着千年文化底蕴的节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根植于血脉中的风俗与情感，始终是我们心灵的归宿。

俗话说：“吃了冬至饭，一天长一线。”《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意思是冬天闭藏的气到冬至这一天，达到顶点。正所谓：“否极泰来。”阴极之际，恰是蜕变之始。这是大自然最朴素的辩证法。它也在悄悄告诉我们，寒冷的冬夜将快要走到尽头，熬过这一场极寒的冷，那个暖融融的春天就要来了。

明代《帝京录物略》记载：冬至日，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至尽而九九出，则春至矣。这般数着画着，日子便有了仪式感。虽然屋外是数九寒天，而屋内却温暖如春。心里头有了暖意，日子也就有了盼头。不得不佩服古人的生活方式，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对生活细嚼慢品，得到其中的乐趣。

自古文人多情思。冬至来临时，常常会令文人有所触动，他们以诗词抒发自己的心境和情感。有白居易在驿站的灯下，写游子的心切：“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有杜甫在蜀地的寒风中，遥望北方的宫阙：“冬至至后日初长，还在剑南思洛阳。”；有元代程文海的：“梅花满树，又是一年冬至，正相思，恰似有江南使。”；有元人杨允孚的《滦京杂咏》：“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春天的气息，在诗人的笔下一点点复苏，最后一瓣梅花也被点染成了红色，像极了春天的杏花。过了冬至，小寒大寒还在途中，可希望已从今日悄悄启程。九九数尽，春已满人间。

今年冬至日交节时刻是夜里23时02分，据紫金山天文台公布，2025年的冬至日尤为难得。1965年间隔60年后的今天，天文呈现四重吉日叠加的“天地合德四喜日”。“天地合德”源于《周易》：“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的思想，核心是“人与天地顺应”。下一次“天地合德四喜日”要等到80年后的2105年。这意味着，对于当下的我们来说，这堪称“一生仅见”的天文民俗奇观，不能不感叹时光的可贵。

冬至，承载的不仅是自然规律，更是我们在寒冷中期待温暖，在沉寂中孕育希望的生命态度。顺应自然节律，保持内心平和，珍惜生命时光，才是“天地合德”的真正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