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童人的美育篇

无为童人

<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见到“清澈可见”四个字时,心就静了下来。那不是印刷体的规整,也不是碑刻的冷峻,而是一种带着呼吸感的书写——笔画圆润却不失筋骨,像孩童执笔初学写字时那份天真,却又藏着成年人的沉稳与节制。这正是陈建明的“童体字”。有人说它像胖乎乎的小手写出来的字,可正是这份稚拙里的真诚,让文字有了温度。后来我知道,这四个字不仅挂在某处古意盎然的门楣上,更悄然流淌在我们日常生活的缝隙里:手机屏幕上的提示语、电视剧片头的标题、甚至“学习强国”APP的某个角落,都有它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  在四川南部县,陈建明的名字不只是书法家,更像是一个把字“写活了”的人。他不拘泥于传统楷行草隶的框架,反而从童趣中寻得灵感,创造出一种既陌生又亲切的字体风格。人们叫它“童体”,而他被称作“童体之父”。但这称号背后,并非一时灵光乍现,而是几十年如一日对笔锋走向、结构比例的反复推敲。他写的字,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像极了教育孩子:不压制天性,也不放任自流,而是在规矩与自由之间,找到那条温柔的平衡线。</p> <p class="ql-block">  2008年,他把“童体”带进了北大方正的字库,从此,这种原本只存在于宣纸和牌匾上的字体,开始出现在亿万台电脑和手机上。硬笔与毛笔双专利的加持,让它不只是艺术,更成了可复制、可传播的文化符号。后来他又推出“建明熊猫体”,名字憨态可掬,字体却刚柔并济——既有童体的圆润可爱,又融入了古法书法的骨力。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熊猫打滚,外表软萌,一抬爪却有千钧之力。他设计的舞体、风骨体等十五种字体,像是为不同性格的孩子量身定制的笔迹,各有风貌,却都透着一股向上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  他的笔,不止于方寸屏幕。2004年,他耗时两年完成《万言·百米长卷忆小平》,用书法记录时代记忆,被誉为“中国专题书法之最”;为北京奥运创作的《龙奥图》,以一个狂草的“龙”字为核心,周围环绕五十六个不同民族文字书写的“奥”字,像是一场中华文化的集体吟唱。还有那幅《百德图》,一笔一画都是对朱德元帅的敬意。这些作品巡展所到之处,总有人驻足良久,不是因为字有多工整,而是因为能从中看到一种精神的延续——那是书法之外的教育,是无声的美育课。</p> <p class="ql-block">  他深知,美的种子要早早种下。于是他组建硬笔书法协会,自创“速成四强教学法”,办培训班,带学生,把写字变成一件有趣的事。2018年,四川省民营经济大会的邀请函成了“网红”,那是一枚竹简造型的设计,上面的字是他用行楷一笔一画写就的,还参与了整体视觉的打磨。当传统书法遇上现代创意,竟焕发出如此生动的光彩。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美育,不是让人背诵多少碑帖,而是让人相信:自己写的字,也可以很美。</p> <p class="ql-block">  最打动我的,是他把书法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公益。汶川地震后,他拍卖作品支援灾区,为连环画题写书名《我们在长大》;每年春节,他都会走进贫困村,义务为乡亲们写春联。红纸铺开,墨香四溢,孩子们围在一旁看,老人笑着念出联语。那一笔一画,不只是祝福,更是一种文化的传递。他不说教,却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写字不只是技艺,更是一种关怀的方式。</p> <p class="ql-block">  如今站在城市的高楼之间,回望那些木门匾额、竹简墨迹、乡村春联,我才真正懂得陈建明所坚持的“无为童人”的深意。所谓“无为”,不是放任不管,而是顺应天性,以柔克刚;所谓“童人”,不是幼稚,而是保有初心,不失赤诚。他的字,像一群奔跑在田埂上的孩子,脚步歪斜却充满力量。而他,就是那个默默守护他们奔跑的人——用一支笔,上了一堂漫长的美育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