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30282828</p><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编辑:啸傲长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05年的6月,我刚刚提拔为副政治教导员。在一次军事训练时,我看到营区好多战士的鞋都裂开了口,犯起愁来。我们这支部队担负着驻华使馆安全警卫任务,战士们的形象就是国门的脸面,可每天高强度的训练,作训鞋的鞋底、鞋帮总是免不了“挂彩”,送去外面的修鞋铺,一来一回耽误训练,还未必能合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转机是和媳妇的一次闲聊开始的。媳妇在驻地附近的幼儿园当出纳,常去小区门口找杨师傅修鞋。她说那杨师傅的手艺是周边几个小区公认的好,一双开了胶的旧皮鞋,经他的手缝补、打磨,愣是能恢复九成新,而且杨师傅人实诚,收费公道。有一天媳妇下班时,撞见杨师傅来幼儿园接孩子,才知道他的儿子就在这园里上学。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朋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战士们训练那么苦,鞋子坏了都没处修,杨师傅手艺好、人也好,能不能请他来营区修鞋?你可以考虑一下。”媳妇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这无疑是个绝好的办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抽了个时间,跟着媳妇去了杨师傅的修鞋摊。那是个不足两平米的铁皮棚子,支在小区门口的铁栅栏旁,棚子外挂着一块白底红字招牌,写着“小杨修鞋”,杨师傅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银针,穿针引线间,一双脱了底的布鞋在他手里翻转,动作娴熟。他三十出头,身高在1米6左右,皮肤较黑,双手布满老茧,面带微笑。见我们过来,他抬起头,对着媳妇说:“姐,您过来修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杨师傅,我是她老公,外使支队某大队的副教导员。”我开门见山来了个自我介绍,“我们支队干部、战士训练强度大,鞋子坏得快,想请您每周六、周日来营区帮帮忙,工钱我们按市场价给,绝不亏待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杨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教导员说的哪里话?你们为祖国守护着‘第二国境线’呢!你们把青春和热血献给了我国的外交事业,能给你们修鞋是我的荣幸!啥工钱不工钱的,能帮上忙就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被感动了,又补充道:“营区里共有六个连队,战士们的鞋子坏得五花八门,可能要辛苦您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杨摆摆手,起身说道:“您这么信任我,我也保证给战士们的鞋修得结实耐穿,不耽误他们执勤训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样,到了周六,按照我俩的约定,天刚蒙蒙亮,小杨就骑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载着他的工具箱准时出现在营区大院。车后座绑着一个小马扎,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他找了个树荫最浓的空地,支起小马扎,摆开工具——锥子、针线、鞋油、砂轮,还有几沓裁好的耐磨橡胶皮,不大一会儿,就围过来一群拿着鞋子的战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次见小杨修鞋,我就见识了这位民间能工巧匠的“绝活”。三连的战士小王,作训鞋的鞋底磨穿了一个大洞,鞋帮也裂了道半尺长的口子,他提着鞋走了过来,准备扔进垃圾桶。杨师傅正好看到了:“那位战士,你把鞋拿过来,我看看这鞋是否还能修补一下。”小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来了鞋。小杨接过鞋子,摸了摸磨破的地方,抬头对小王说:“小伙子,你这鞋还好着呢,你在这稍等会儿,或者等会儿再来取,我给你修补一下,准保你满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边说边拿出砂纸,来打磨鞋底磨破的地方,然后从工具箱里掏出一瓶不知名的胶水,均匀涂在打磨处,之后,他取出一块自行车轮胎皮,比着鞋底的大小用剪刀裁出同等大小的一块,把这块轮胎皮再牢牢地粘在鞋底。两分钟后,他拿起锥子,穿上粗麻绳,左手按住鞋底,右手握着锥子,对着鞋底用力一顶,锥子就稳稳地扎进了鞋底。缝完鞋底,他又把开裂的鞋帮用密线缝好,最后喷了水在鞋上,用鞋刷把鞋反反复复刷了一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多一会儿,他把修好的鞋递给了小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双破旧的作训鞋,经他一修理,鞋底变得平整结实,鞋帮严丝合缝。小王试穿了一下,在地上跺脚跳了跳,然后走了几步:“杨师傅,您也太神了吧!这鞋穿着比新鞋还好,特舒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围的战士们都啧啧称赞,我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杨师傅,看来,我媳妇说得没有错,名符其实的修鞋大师啊!难怪她总是夸你。”小杨听了,咧开嘴笑了:“能帮上你们就好。我补鞋也有十来年了,请教导员放心,我既然答应你来了,我就会尽力用我所学,为大家做好服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间长了,我发现杨师傅这位手艺人,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生意,而是沉甸甸的敬意。他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来队的家属修鞋,分文不取;士官们修鞋,只收成本费;义务兵修鞋,一律免费。有一次,三连战士小张的母亲从老家来队探亲,下火车时不小心把皮鞋的鞋跟磕掉了,正好赶上杨师傅在。他二话不说,从工具箱里掏出新的鞋跟,麻利地用钉子固定好,又拿出鞋油把皮鞋擦得锃亮,还给鞋帮上了一层保养油。张母过意不去,从布包里掏出五十块钱硬要塞给他,杨师傅却把钱推了回去,握着老人的手说:“大姐,您别客气!孩子在部队保家卫国,您来探望他,就是我们的亲人,修双鞋算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一次,我看到杨师傅给一个刚入伍的新兵修鞋,那新兵的作训鞋鞋帮开了线,杨师傅缝补好后,直接不收钱。新兵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说:“杨师傅,在外面修,起码得五块钱呢!您不收钱我过意不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杨师傅拍了拍小张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你是在为国家尽义务,津贴不多,我对你们这些义务兵免费,也就算是我为国家的国防事业作贡献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看在眼里,心里感慨万千。随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他:“杨师傅,你这样几乎不赚钱,图啥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杨师傅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望着训练场上正进行五公里越野的战士们:“教导员,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兵,体检都过了,最后因为身高差了一厘米,没选上。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穿上军装。现在能为战士们修修鞋,就当是圆了我的当兵梦。再说了,你们是首都外使卫士,代表着国家的形象,鞋子穿得整整齐齐,出去执行任务才有精气神。我这点付出,值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了杨师傅的话,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竟有些湿润。是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杨师傅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把修鞋这门手艺做到了极致,更用一颗赤诚的心,诠释着民间匠人对子弟兵的深情厚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子一天天过去,杨师傅成了营区里最受欢迎的人。战士们训练之余,总爱围在他的修鞋摊旁,和他聊聊天,有的战士会给他带一个刚出锅的馒头,有的会给他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还有的会把自己的军功章拿给他看。杨师傅的修鞋摊,成了营区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更成了军民鱼水情的温情纽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光荏苒,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杨师傅也改行成了小商品市场一小老板,也成了这个市场里一传奇人物,他把小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可他依然坚持每周去营区义务修鞋一次。他的修鞋摊,见证了一批又一批战士的入伍和退伍,见证了营区里的点点滴滴,更见证了一位民间匠人对人民子弟兵的赤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杨师傅不是军人,却用一双巧手,为部队的建设添砖加瓦;他不是英雄,却用一生坚守的手艺,温暖了一座营区。他是营区里的“修鞋师傅”,更是三百六十行里当之无愧的能工巧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军民鱼水情,这情,是杨师傅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战士们一句句感谢凝聚起来的,是民间匠人对子弟兵最朴素、最真挚的情谊。我深受其感染,转业之后,成了首都一名人民警察。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我用文字书写同志们之间的好人好事,也成了警察队伍中最好的“宣传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