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走西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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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建国，托县工商联会员，托县文联作家协会会员，托县融媒体中心综合广播《云中访谈》栏目特邀嘉宾。托克托县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会员。1964年2月9日出生在托克托县原城关镇（托城）南街新政巷六号的杨家大院。《托城河畔》《造纸厂》《小卖部》等作品曾经在北方新报刊登。《泉子沟》《灯光场》等作品曾经在托克托报刊登。坚持采用历史文献、长辈言传、自己经历相吻合的形式，尽可能真实的追述历史，让先人们的创业精神、经营之道来激励现代各行各业开拓奋进。

作者参观右玉县博物馆

回望走西口人

杨建国/文

在历史的长河中，黄河岸边有一个普通的渡口，渡口所处的环境叫“湖滩河朔(有时写作硕）”，为啥这样称呼呢？首先从词义解释为：“水深时被淹没，水浅时露出浅滩的区域”，如此解释便引出了此地域的历史沿革和发展契机。

根据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的《水经注》记载可以推断在这里发生过“君子津”的故事且说明这里就是黄河上中游的分界点。“隆庆议和（明朝隆庆年间，在内阁大臣高拱、张居正等人的筹划下，明朝与蒙古达成了对俺答汗的封王、通贡和互市的协议）”后阿拉坦汗义子恰太吉驻牧东胜卫，一个普通渡口发展成了南北的交通枢纽，商旅活动逐渐形成并发展。这就是我们今天讲的托克托县古镇河口。

在清朝年间康熙皇帝（1662-1722在位）三次平定噶尔丹，为了运送粮草方便，下令从山西、陕西等地大量移民。因为河套平原、土默川平原水利灌溉的优势且土地肥沃，便成为了移民的首选之地，”走西口“就是移民热潮的写照。古镇河口在地理上正处于内蒙古与晋陕西北部的水陆要塞，所以众多商家前往此地创立商业字号和水运码头。清道光（1821-1850）年间古镇商业发展到顶峰。沿街商铺有92家，从业人数高达2800多人，居民有920户，常住人口有6200多人，如果加上流动人口高达万人。

如此景象肯定涌现出好多商业财东和有名的经营掌柜，这个口说无凭，我们在古镇龙王庙的一对铸铁旗杆上找到了四位，那便是双河店贾子莹、德懋行张励行、庆合店薛清、晋益恒吴助周。同时说明此四人对龙王庙的建造和后期铸造生铁旗杆有过不可估量的付出，贾子莹就是最典型的一位。

贾子莹祖籍是山西榆次人士。祖上第一代贾宏才在嘉庆年间（1796-1820）来到蒙地跑青牛犋（春出蒙地租地耕种，夏管秋收，秋末携粮返乡，不携家眷，属季节性打短工，是蒙地放垦初期汉民进入草原农耕的主流方式）。第二代贾前荣在河口古渡当上了船工，由于水上运输危险性太大，改行当了榨油师傅。贾子莹是第几代无从考证，但他在商业字号从学徒做起，35岁当上了了双河店大掌柜。诚信经营使双河店成为古镇河口最具实力的商家，而且远近闻名。

有一天突然来店里一位云游和尚，店里的伙计以为是化斋的，正要给些钱物打发走。谁知哪位和尚不要钱物，想和掌柜说事。贾子莹闻讯过来和来客打过招呼便面对面坐下，和尚介绍了自己的身世：“我是五台山的和尚，法名心富（蟠龙旗杆上记载此人），云游四海，如今来到贵地，看似繁华，却暗伏危机。因为龙王连个歇脚之处也没有，所以十年九旱，河运常常倾翻船只，传染病时常有之，饿死野外的百姓随处可见，商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且挥霍无常，这些都是灾难的前兆，你身为大掌柜难道看不出来吗？”贾子莹心里琢磨，的确如此，于是请高僧指点。高僧看了看贾子莹便开口：“为了驱灾辟邪、，此地需要广建庙宇，最重要的要供奉龙王以保一方平安。”贾子莹听后回想近年来发生的事情，双手合十跪在大师面前：“恭请大师择一风水宝地，在镇上建一座龙王庙。”大师听后立刻回答“河口正北就是风水宝地，宜建坐北朝南的庙宇，背靠大青山，势压黄河水患，保一方平安。庙宇落成我会前来。”

心富和尚走后，贾子莹立即召集河口商界人士交流建筑龙王庙之事。大家总觉得开支太大，名曰浪费实则舍不得花钱。德懋行的张励行想借此机会压倒贾子莹树立自己的威信，便冠冕荒唐地说：“船工生活苦，大家都知道，况且我们的祖上大多都做过船工。但是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商家，他们想受罪也没个地方。再说他们的行业也有偷奸取巧之处。比如按船计价增加运费、往粮食里加水增加重量，我看那个和尚是无处安身，想来河口宝地。建庙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张励行的一番话得到了大多数商家的赞同，尤其众多小商家连一两银子也不愿意出捐。相反庆合店薛清、晋益恒的吴助周支持贾子莹。因为寡不得众，所以建庙一事就这样泡汤了。

道光三十年（1850年）六月末，阳光明媚，镇上却来了一位白胡子老人，一手拿木签，木签上串着三颗红枣、两颗梨，一手指天指地，别走别叫卖：“早离、早离（谐音）”镇上大部分人都看见此景，但都不在意。白胡子老人在街头巷尾转悠了三天便消失了。没想到七月初二中午河口古镇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大雨不停，河水上涨极快，当时的托克托通判和贾子莹动员古镇居民、商家冒雨修坝。大家的积极性引得通判口出狂言：“老天，你就大胆地下吧，水涨到天边，我的坝就能修到天边。”听到此言，修坝的人们敢怒不敢言，都心想：“大人啊！你胡说啥啊？”

夜幕降临之时，雨小了些，通判带人打道回府了，少数人守在坝上。夜间打更的润牛感觉夜间会有事，一下也不敢掉以轻心。三更过后镇上平安无事，大家都脱衣休息了 。四更天时镇东皮条沟的河堤下洪流聚下朝着河口古镇而来，润牛敲响了大铜锣高喊：“河坝塌陷了，河坝塌陷了······”人们哭天喊地没命地跑，试图逃生。由于水势凶猛，真乃走投无路，一夜间河口古镇近乎废墟。人们都后悔没听贾子莹修庙的良言。事后以双河店、德懋行、庆合店、晋益恒牵头，聘请山西著名匠人聚集河口，择良辰吉日开工，心富和尚不请自到主持龙王庙建设，咸丰三年（1853年）龙王庙建成，是年二月二举行了落成庆典。

龙王庙前的西边打了一眼水井，供庙内和周围居民饮用。井里的水位不受外界影响，水质好于周边。用心富和尚和话说。那就是井水直通东海龙宫，龙王会保佑大家的。在这口井中还发生过曹家小孩掉井白胡子老人托出水面不死的传奇故事。

自从龙王庙建成后，河口风调雨顺。但龙王也有擅离职守之时，偶尔也会出现危险时候。心富和尚说：“要想留住龙王坚守岗位，必须有一镇压之物。在庙门前水井旁树立一对铸铁旗杆，有了蟠龙，龙王就不敢轻易离开了。”

那么何年何月竖起了铸铁旗杆呢？2003版《托克托县志》记载：“蟠龙旗杆铸于同治元年（1862年）。流传至今的一段顺口溜道出了浇铸月份和旗杆的神采：“沧州的狮子，应县的塔，正定府有个大菩萨。河口镇，一景生，生铁旗杆实爱人。双河店财东榆次人，太原府里请匠人。正月起工七月成。竖方斗，四方亭，八骏马，实威风。琴棋书画有功名。两面筑的暗八洞，一对花瓶往上迎。玲珑斗，做得精，一面铸有两条龙，四面共有八条龙。生铁旗杆十八条龙。旗杆顶上风磨铜，南照黄河一澄清，北照阴山归化城。照见大同一座城，琉璃照壁九条龙。一面挂着四个铃，两面共有八只铃。大风一刮响连声，顶如北京城的景阳鈡。这里说明一下”太原府里请匠人指的是：贾子莹和心富和尚的热情接待王聚文一行匠人。预算了铸造费用，便开始筹集材料，择吉日开工铸造。

王聚文带的傅美、傅信两徒弟自认为在襄汾县亲眼目睹过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铸造的生铁旗杆，而且自己拥有无人可比的铁艺技能，在古镇河口铸造生铁旗杆乃是手到擒拿之事。却没想到古镇河口要铸的旗杆四周都有图案，平地铸造难度极大，几次施工徒劳无功。就在这时来了一位白胡老头询问此事，他们师徒三人认为是多管闲事，所以不搭理人家。老头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便微笑着说：“你们看不起我是小事，铸造旗杆是大事啊！”说完调头就要离开。王聚文见状，一把揪住老人道歉：“对不起老人家，恕我们有眼无珠，请您指点一下。”老头随口说了一句：“我这个土埋到脖子上的人还能有啥办法呢？”话音一落便悄然而去了。

王聚文赶紧召集心富、贾子莹、张励行、薛清、吴助周围绕老头之言商议铸造办法。贾子莹心想老头肯定是卖“早离”之人。常言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五人共同解开了老人一语：“意思是建高台才能铸造成功。”

贾子莹召集镇上的居民参加义务劳动，王聚文师徒精心施工，铸就后心富和尚开法会庆祝。王聚文师徒因此名声远扬且到处夸耀自己的铸造技术。以后有好多地方请他们模仿古镇旗杆再造，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铸造成功之例，王聚文想找到仙人指点，终没有回音。为啥呢？因为他泄露了天机。光绪元年(1875年）王聚文郁闷仙去，走完了他43岁的人生。

我是一位1964年出生的托城人，居住紧邻河口，数不清见过多少次蟠龙旗杆，其造型早就映入大脑。旗杆草图由心富和尚设计，高3丈6尺5寸，表示一年365天；下有四方玲珑斗一个，表示天圆地方；玲珑斗每面铸四条小龙，连同盘旋而上的大龙，一共9条龙。表示九龙治水，各司其职又不至于泛滥成灾。再铸八仙法器：宝剑（吕洞宾）、葫芦（铁拐李）、芭蕉扇（汉钟离）、笛子（韩湘子）、莲花（何仙姑）、玉笏板（曹国舅）、花篮（蓝采和）、渔鼓（张果老），暗喻道法无边，消灾祛祸。对联一副：海晏河清威灵著绩，风调雨顺亿兆蒙休。以及唐诗绝句二首：王之涣《登鹳雀楼》和王维《竹里馆》。

这么精美的铸造工艺却把王之涣《登鹳雀楼》中的“白日依山尽”易铸为“白日依山近”。为什么呢？首先说明一点这绝不是失误，应该是设计、铸造者结合实际场景与工艺需求有意改动的。具体的讲蟠龙旗杆树立于黄河岸边的龙王庙前，北邻阴山上的蟠龙山。用“近”字可以凸显旗杆的雄伟和两蟠龙的相应，有一种站在旗杆下就能感受到太阳接近阴山的场景，同时依山傍河的地理环境，让古诗与旗杆、周边大环境更加协调。若从铸造工艺考虑，“尽”字的繁体为“盡”或“儘”，笔画繁杂，在铸铁时难度极大。而“近”字繁简体写法一致，笔画简洁规整，既能减少铸造过程中出现笔画残缺、模糊的问题，又能让顾客清晰可见。但是本人偏向于前者说法。

古镇河口有了龙王庙、有了蟠龙旗杆，老百姓生活的平平安安。讲到这里读者不免要问：“那么高的铸铁旗杆是如何成功的呢？清代山西地区传统的砂型铸造工艺，结合分节铸造、拼接组装的方式完成，具体流程大致如下：

先以木材雕刻成型，再用黏土制作模型，因旗杆整体高达11.7米，无法一次浇铸成型，工匠将其分为四节分别制作砂型。内衬涂刷防粘耐火材料，再将模具嵌入砂型中预留浇铸腔道。使用熔炉将生铁高温熔化成铁水，工匠需把控铁水温度和流动性，再将铁水沿浇道注入砂型型腔，待铁水冷却凝固后，破除砂型取出各节铸件。对各节旗杆铸件进行打磨修整，去除毛刺和浇口痕迹，随后通过榫卯或焊接（清代铸铁件多为榫卯套接）的方式将四节拼接为完整旗杆，同时安装顶部铜球、风铃等配件。在拼接后的旗杆上，对蟠龙纹路、铭文、琴棋书画等装饰图案进行二次打磨和精细刻画，确保纹样清晰、立体感强，最后将旗杆固定在抱箍石之间完成安装。此种工艺乃山西金火匠人成熟的铸造经验，兼顾了实用性与艺术性，是清代北方铸铁工艺的典型代表。

古镇河口的各行各业正如火如荼的发展壮大时，平绥铁路通车，水运日益衰落。又遇日本侵华蔓延到此，兵匪横行，商业字号难以维持，陆续关门歇业。只有一对蟠龙旗杆屹立如初守护者当地百姓。

古镇河口由普通渡口发展为水旱码头，又经战乱衰败。如今即将发展成为旅游景点，都是河口民众勤劳的结晶。我们要学习先人的智慧、创业、发展的精神，相信未来会更美好。

书于2025.12.21冬至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