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念想

揽月花溪

<p class="ql-block">文:揽月花溪</p><p class="ql-block">图:自 拍</p><p class="ql-block">曲:父 亲</p> <p class="ql-block">  冬至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敲打着窗棂。我坐在床沿,膝盖上的隐痛还未消散,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又到了该去给爸妈上坟的日子,可我却连下床走几步都难。</p> <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的冬至,总伴着爸爸的唠叨和妈妈温温的笑。那时候,我们兄妹几个围在桌边啃着热腾腾的饺子,爸爸就会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我的头,眉眼间满是认真:“你们啊,都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好好读书才是正路,不然将来只能端着饭碗讨生活。”他这话里,藏着我们家一脉相承的文脉薪火。太公是清朝秀才,饱读诗书而入仕履职,一身风骨写尽文人赤诚;外公是民国教书先生,三尺讲台育桃李,温润育人亦怀兼济一方的胸襟;而父亲,作为师范学院首届毕业生,新中国成立之初便投身革命事业,官声清廉两袖清风,离休后仍躬耕不辍,将先辈的教诲融在日常的念叨里。他字写得周正大气,文章更是拿得出手,哪怕我们生在城里没吃过多少苦,他也总把“读书”二字挂在嘴边,夜里还会就着昏黄的灯光,给我们批改作业、讲书中的故事,讲太公的笔墨,讲外公的讲台,也讲他自己走过的路。妈妈则在一旁忙着添饺子,笑着嗔怪他“念叨个不停”,手里却把最大的那只饺子悄悄放进我的碗里。饭后的时光,妈妈总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我们磨破的衣角,银针在她手里穿梭翻飞,昏黄的光晕落满她的发梢,连带着那些细碎的针脚,都缝进了岁月的暖。</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真的听了他的话,咬着牙刻苦读书,承继着四代书香浸润的笔墨底蕴与仕者情怀,一路走到今天,日子过得安稳富足。笔下文章,也渐渐有了几分先辈的风骨。更欣慰的是,家中后辈亦有志接过仕者之班,续写家声,想来太公泉下有知,定当含笑颔首。可每当我看着满屋子的烟火气,看着餐桌上再也摆不齐的碗筷,看着橱柜里那些爸妈没来得及用上的新物件,看着衣柜里还叠着妈妈最后给我缝补好的旧衣裳,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我终于活成了他们期望的样子,终于有能力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穿的,却再也没机会牵着他们的手,带他们尝尝没吃过的美食,逛逛没去过的地方。他们没来得及享过我一天的福,就化作了我岁岁年年的念想,藏在每一个寒风四起的冬至。</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风还在吹,冬至的夜来得格外早。我扶着膝盖慢慢躺下,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句熟悉的叮嘱,字字句句都带着文脉传承的重量;仿佛又看见妈妈灯下缝补的身影,银针闪烁,暖了整个年少时光。爸妈,天冷了,你们那边也要添件衣裳。等我好些了,一定去看你们,带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带着我如今安稳的日子,更带着后辈续家声的好消息,一字一句地说给你们听。说我过得很好,说家声未断,说我,很想你们。这念想,就随着冬至的风,飘向远方,岁岁年年,从未停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