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种子，今天的森林】，少年强

梅飛色武

美篇昵称：梅飛色武美篇号：7487745 梁启超写《少年中国说》向世界宣言‌：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母亲女师毕业深谙其道：她用诗词歌赋、音乐和绘画滋养我的心灵。她不仅传授知识，重要的是培养我独立思考的能力。 父亲是川康厂的总工程师，他说男孩子要身强力壮。我在岷江边生长，六岁就跟父亲学会游泳。八岁的我喜欢舞枪弄棒，喜欢画画，更喜欢爬山到天灵寺探险。 九岁，父亲教我学骑自行车，三天后就让我骑车跟他去乐山。我要去拜大佛老爷了，好兴奋。父亲说只有跑山路那才是真本事，才能锻炼我的体力、耐力和勇气。用上海飞鸽牌自行车改装的邮政车又长又高又重，我要用肩膀才把它扛得起来。八月盛夏，我穿短裤衩和白背心骑车出发。 戴崇武水彩《少年》20＊20cm 从磨子场到五通桥的碎砂石公路坑坑洼洼，弯弯拐拐。车笼头咚咚咚咚跳个不停，震得手臂直抖虎口发麻，车铃铛叮当叮当响，我快乐又轻松。从牛华溪开始爬山了，不是之字形的缓坡，是一条直线从山脚到山顶逐渐上升。细砂石路面很滑，车轮压上去小石块直往两边滾落。缓坡还能咬紧牙关紧跟在父亲屁股后面，很快我就腰酸腿痛没有力气了。骑到了五十度陡坡，父亲下车推着车子上行：“跟上，不许掉队！”推着与我头一般高的自行车上陡坡，比我撅着屁股弓着腰骑车艰难多了。我一米五六的身高，弓着背叉着双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推它，双手抓稳车笼头，冒着热汗的脑袋顶着自行车座凳，我一步三滑往山顶上挪动。我开始大口喘着粗气，浅帮胶鞋踩在小砂石上直往下滑，自行车不听使唤了，左歪右拐好费劲才摆正了车笼头，止住车轮子不偏不倒。 戴崇武水墨《天灵寺》70＊140cm 短短的两公里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半山腰的平缓转弯处，父亲早不见了踪影，他要赶时间顾不得我。山风习习，我跳上自行车一直骑到红岩子，那是牛华到乐山最高、最陡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整个下坡线路全是在红砂岩上凿砍出来的，左边的悬崖下就是岷江，咆哮的河水似脱缰的野马。右侧的乱石岗下全是层层叠叠的稻田。没有硬化的公路，下雨天路面像一团泥浆，又滑又粘。大太阳一晒，黄泥巴硬得像一块块裂开的石板，呲牙咧嘴，沟壑漫地。三天前才学会骑车，父亲还来不及教我怎样回车保持平衡，也没告诉我车笼头上有刹车把手。天真的我觉得骑自行车太容易了，我七岁学武术，手长腿长，身段灵活，如果车翻了，一蹦就跳开了。 开始下坡了，不用蹬脚踏子了，双脚踩在车叉子上，好舒服呀！呼啦啦的凉风吹拂着一片瓦头发，我立起身子挺胸收腹，嘻着嘴巴享受这片刻的喜悦。下山的坡度越来越大，弯道愈来愈小，车速太快了，左边岩上的狗尾巴草擦着耳朵一闪而过。我瞪大眼睛紧盯着路面，飞快地转动着车笼头。耳边风声愈来愈紧越来越急，逼窄的路面坑坑凼凼，来不及躲闪，车轮子碰上大石块跳起好高，震得虎口发麻，手臂胀痛。 我突然心跳加快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凭着小聪明，我知道用脚掌擦地可以增大阻力减轻下滑的速度。脚底的胶鞋发烫了，脚板又热又麻，下滑的惯性让车子根本无法慢下来。一大片红岩石迎面撞上来，慌忙往右一拐，大石头就横在路当中，眼前的景物模糊了，眼睛一黑身子一闪，只听得“哐当”一声闷响，我便连人带车翻滾在公路边上。 戴崇武宣纸水彩《飞翔》70＊140cm 刹那间脑袋一片空白，天地在翻转。我身子骨瘦削，只跟着车子翻了两个跟斗，就直挺挺地摔倒在右侧的岩石坎坎上，离下边有水的稻田只差一步之遥。 自行车向前滑落了十几米才卡在大石头缝中停了下来，两个车轮子还在飞速地旋转，一切都静止不动了。迷迷糊糊中我下意识动了动手脚，还好，没有缺胳膊断腿。从小练武术保护意识强烈，摔跤总是手掌先着地。我“唉呀”一声，出了口大气，双手撑着砂地挺起身来，两个膝盖全磨破了，鲜红的血顺着小腿直淌，两个手掌伤得更惨，紧连着的手腕手臂和肘关节都被砂石摩擦得血肉模糊。右手掌上的肉皮翻起一块，露出了白白的嫩肉，很快就渗满了红色的血滴。我居然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磨破的地方火烧火燎般的麻木。 戴崇武宣纸水彩《勇往直前》70＊140cm 四周一片寂静，我看到竹林深处炊烟袅袅。疲软躺回地面，砂石咯得光背生痛，一骨碌侧着身子坐起来，鼓起嘴筒子朝伤口吹气，凉悠悠的，疼痛减轻了。我慢慢站起来跛行了几步，没有伤筋葳足，拉起自行车撑起支架，链盒歪了车链子没掉，斜着车身转动脚踏子，后轮慢慢旋转起来，车轮完好没有漏气。自行车虽然笨重但质量，从那么高的陡坡滚落下来，居然没有一点破损。我吐了一口口水抹了抹破了皮的手掌，把撕烂了的背心塞进裤腰里。给自己加油鼓劲。我庆幸在那么危险的陡坡上翻车没出大问题。肯定是妈妈在保佑我！在乐山渡口的轮渡船上看到了父亲，他见我灰头土脸，半边肩膀上吊着撕破了的背心，手臂膝盖上伤痕累累。 韩梅水彩《盛夏》54＊40cm 看我精气神十足父亲微笑着：“学骑车，摔跤是常事。第一次骑车就跑又长又陡的山路，不愧是我的儿子。”到了乐山大陆旅馆，父亲拿来酒精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伤口，抹上了红药水。再打来一盆温水，帮我用毛巾从头到脚挨着擦洗干净。换上新买的圆领汗衫，我就是一个阳光灿烂的英俊少年。父亲为了犒劳我一口气骑了几十公里，摔得遍体鳞伤没有叫苦，没有掉眼泪。中午在最热闹的肖公嘴码头，请我吃白肉豆花和我爱吃的蹄花汤和粉蒸牛肉，把我的小肚子撑得滾瓜溜圆。第二天早晨，父亲还要办公事让我一个人骑车回家。睡了一晚上，我元气大增。回家的路轻车熟道，我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安全回到家里。妈妈看着我手上腿上已经干了的血痂，一把抱紧我：“我的儿耶，幸喜得好没有破相哟。要是弄伤了眼睛鼻子嘴巴，哪里再去找这么乖的四娃儿哟！” 戴崇武宣纸水彩《天马行空》70＊140cm 她抚摸着我手臂低声细语语重心长：“儿啊，记住咬得菜根断，百事可为。” 两天骑行六个小时，完成八十公里的经历，夯实了我奋勇向前的性格。每年的八月盛夏，磨儿场都要举行热闹非凡的誓师大会：百人横渡岷江！我和父亲一样有游泳天赋，我已经在岷江遨游了七年，我游泳的速度快力量足，一口气可以在河底潜游二三十米。十三岁的我非常骄傲：我和我的两个同学，用了六十分钟的时间，与当过海军的几个成年人，横渡了三千米的惊涛骇浪的岷江。母爱如水，是生命的源头，照亮我一生。父爱如山，让我懂得男子汉就要志在四方。我的一生贯穿始末，终是父母的情深似海，恩重如山。从四川美术学院毕业，我十年的青春在若尔盖大草原飞扬。我成为一名画家，我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永远天马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