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海下 两座古城（副本）

胡楊林

　　当你看到《一片海下 两座古城》这个题目时，是否感到有一点惊奇，然而史实告诉我们这是千真万确，并非编造和杜撰。

在美丽神奇的乌梁素海海底确实埋藏着两座古城：一座是隋代设置的大同城；另一座是唐代设置的天德军城。

　　你要想知道这里面的缘由，还得从古代黄河改道变迁说起，黄河从2000多年前的秦汉到明朝末年，在流入河套平原后，就在今磴口县的补隆淖西北分为南北两河，南河在当时为次河道，北河为主河道（今乌加河）。两河道如同两条巨龙奔腾不息向东流去。然而镶嵌在中央的河套地区却土地肥沃，宜屯田驻守，成为了历朝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

一、古代河套屯垦戍边的发展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说，秦始皇于三十六年（前211年）迁北河榆中三万家。《巴彦淖尔盟志》：“为开发边地，秦由内地迁三万家至北河（现巴彦淖尔一带地区）、榆中（现鄂尔多斯东部）进行垦殖。从此，巴彦淖尔市阴山南北的“北假”之地，开始有了从事耕种的农业经济。”这是今巴彦淖尔地区农业生产的开始，也是至今关于北河的最早记载了。

到了汉代，根据史料记述：卫青收复了河南地后，朝廷讨论要不要这个地方？或者说，开发不开发这个地方？御史大夫公孙弘（三公之一，负责监察）说，秦朝当年动用三十万众去修建朔方城，最后也没成功，还是把它丢弃了。他认为不该劳民伤财，去经营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

但是，汉武帝的“高级顾问” 主父偃，并不吃公孙弘这套，不但说公孙弘是个“乡巴佬”，还说出了那句让后世很感动的名言：得朔方，广中国。也有一说，河套安，则天下安。朔方，指的是北方，即今天河套地区。

   在隋炀帝统治期间，隋朝大军由南向西横扫林邑，以及吐谷浑等地，使得当时隋朝的疆域面积非常广袤。隋炀帝除了进行一系列面向西北开辟疆域的举措外，对东南方的扩展也格外重视。并且，在之后发动的一系列战争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当时隋朝的疆域有多大？“东起辽河、北抵大漠（巴彦淖尔）、西至敦煌、南据交趾（越南），大业元年(605年)又吞并林邑、吐谷浑、伊吾 ”。

公元607、608年，隋炀帝两次出塞北巡，到了我们今天的河套地区，开中原王朝皇帝亲临塞北藩属政权巡视的先例（当时隋朝达到万国来朝之势）。

为了彰显自己的功绩，隋炀帝还写过一首《空上单于台》，为自己歌颂功德，还要跟汉武大帝一比高低。这首诗是这么写的： “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毡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  呼韩顿颡至，焉耆接踵来。 索辫擎膻肉，韦韝献酒杯。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这首诗里说的“鹿塞”就是今巴彦淖尔境内的鸡鹿塞，位于今巴彦淖尔市磴口县沙金套海苏木太阳庙山哈隆格乃山口，“单于台”就是汉武帝在乌拉特草原上登过的匈奴人的点兵台。它就在今乌拉特后旗（参见CCTV2015年9月《地理中国·古道迷途》汉武帝亲巡固阳道，北登单于台。单于台位于今乌拉特后旗）。

公元605年，隋朝在今乌拉山北的乌梁素海南，即天德军北城遗址西南三里处建造大同城。当地人把大同城叫做三里城。其实在古代叫大同城池有很多，比如：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大同城遗址，山西的大同市等。

　　儒家《礼记-礼运》篇记载：“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谓大同”。意为出现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为他人着眼，而不谋私利的理想社会。

       

在这里，“大同社会”是令人神往的，但是“大同社会”又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在古代战火连天的岁月里，人们更加期望一个男耕女织、安居乐业，和谐大同的社会，希望有一个统一的、安稳的社会环境。

　　公元589年隋朝统一，结束了中国近三百年的大分裂。而这个时期，隋朝在乌梁素海设城，重兵守卫，目的以城为塞，作为北方抵抗突厥的重要屏障。此时，我们也不难看出叫大同城的意义所在。

　　我们再说唐天德军城，唐人李吉甫在他的《元和郡县志》中说：“沃野镇古城(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苏独仑乡根子场)在军（指天德军）城北六十里，即后魏时从西数第一镇也。”

　　1976年考古队在乌梁素海附近发现了一座唐墓，墓志铭文记死者名王逆修，生前任天德军防御都虞侯，死后葬于天德军城南五里处。 依据1976年的实地调查结果，首次确定乌梁素海东岸的土城子，就是天德军城遗址的具体所在。

　　(铭文记载了墓志主人于823年因染疾放家人从良的事情，所放4人为51岁的汉婢张净德，为前使金吾李大夫赏得，及其10岁女不弱；契丹婢蕃名信的铃，此婢汉名王春燕，14岁，与墓主妻贾氏为女；男春子12岁，改名王昌铉，与墓主第三子王昌为弟。墓志主人疾笃而释放奴婢从良，意在积阴德修来世，又恐死后子孙反复，请人将解放奴婢事预先记录于自己的墓志。若有放良纠纷，可让原奴婢张净德等掘出入葬墓志为放免的依据去告官。)

　　从《乌拉特前旗志》记载来看认为遗址位于乌梁素海南天门处，并说“渔民经常在南天门下网拉出陶罐残片、铁器、石碾。南天门有一小岛，岛上散布着砖、陶等文物”。 从这里再次证实天德城就在此处，这与在这个地方老人所讲的土城子，和上文考古队确定的土城子是一致的，因为这座古城当地人称规模很大，气势宏伟。

　　据考古专家实地考证，唐代设置的天德军古城就在乌梁素海水下，今天，在清亮的湖水底部尚可依稀看到唐朝古城雄浑的轮廓，堪称中国考古界的一大奇观。    

我们通过多方考证证实了唐朝天德军城的确切地理位置，那它又是何年建起，建成后又经历了哪些醒风血雨呢？

  天德军，初名大安军（一作天安军），隶属于唐关内道丰州，其两处治所皆位于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阴山山脉南麓，与前套地区的振武军为中晚唐时期（755年—907年）唐朝北方边疆的重要军事机构。

　　公元 753年安思顺向朝廷上奏，请求在大同川 ( 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明安川) 西建造一座城置军，作为治理朔方的重要治所，并拟以中受降、东受降城连振武军为左翼，以西受降城连天德军、定远军为右臂，形成东西一线的河套防御体系。

　　公元755年城建造好以后，并安排军队驻守，唐玄宗赐名大安军，作为这里军镇治所，随后大安军改名为天德军城。

　　不久因安史之乱，郭子仪奉调征讨，只留老弱部分兵力守此城，被乱军叛将宋星星攻破，纵火焚毁，因天德军城疮痍未复，就把天德军都防御使迁到西受降城驻守，并且将西受隆城更名为天德军。临时把军马安置在永清栅（一作永济栅，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北部乌梁素海南岸），即原隋朝大同城 ，当地人所说的三里城，天德军北城废弃。

　　公元 813年由于河套洪水泛滥，西受降城城南被黄河河水冲毁。天德军都防御使周怀义上奏请求修建，维修费用为21万贯。围绕着修城还是迁徙，官臣们发生了争执。

　　公元814年在宰相李吉甫的建议下，只留天德军一千人驻守西受降城内城及月城，把原乌梁素海天德军北城稍做修缮，将其余军马及防御使迁回天德军北城驻守，又将3万居民迁移到北城城内，此后，天德军一直驻在北城，直到唐朝末。最后在五代初期为辽国占领并被废弃。

      

　　安史之乱后，回鹘汗国对唐朝威胁远不如吐蕃严重，所以在中晚唐时期出现了北疆河套地区战事反较西套的银川平原少。

在这种情况下，唐朝就看上了后套地区这里广袤万里的良田以求发展农业，推进了该地的经济发展。

但后套地区距中原腹地较远人烟稀少，也是历来唐朝免死配流之处，并以此来保证这里一定数量的居民，因此这也是农业不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我国屯垦戍边是历朝历代治边的主要手段之一，有了秦汉隋唐的成功经验，唐代之后的各王朝，包括众多割据政权都将屯垦戍边作为其治理边疆的重要政策。

宋、辽、金、元、明、清更是这一政策的积极推行者，不仅使这一古老而年轻的政策在边疆治理中的作用得到了充分发挥，而且对边疆经济社会的发展也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二、两座古城为何被埋藏在海下

        1000多年前，乌梁素海还不是湖泊，而是一片草原，这里地势平坦，水草丰美，宜农宜牧；春季万物复苏，草木争春；夏季绿草成阴，林木茂盛；秋日色彩缤纷，果味飘香；冬季雪海茫茫，玉树琼枝。放目望去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这里也是训练骑兵和放牧战马的好地方。

    

    隋唐在此设城，目的都是以城为塞，遏住今包头市以西的昆都仑河谷，防止突厥兵马通过河谷，由阴山以北长驱直入，威胁中原安全。

　　在它的北部，黄河沿着阴山山脚缓缓东流，通过色儿腾山和乌拉山中间的明安川，在现包头昆都仑河处转向南。

　　在平静的河流下，地壳运动从未停止。阴山山脉持续抬升，河套平原不断沉降。

　　在清朝初年，现在的乌梁素海处高出了黄河流淌的高度，黄河在这里受阻、再也无法东流于是急转向南，形成了一条南北角弧形河道，这就是乌梁素海的前身。

　　现在从卫星图上还能清晰看到位于乌梁素海南部湖中的古河道遗址。

　　同时，在河套的西部，通过贺兰山和阴山之间的缺口，西北风携带着阿拉善流沙长年侵入，加上狼山山洪频发，山洪携带大量山石在山前南麓堆积和扩展，这两大因素使得黄河主河道不断抬高。

　　终于在1850年，北河上游乌拉河到乌加河，一段长约15公里的河床被泥沙淤塞，迫使北河断流，黄河主流流向南河， 黄河再次改道。

　　这次黄河的改道出现的结果是，乌拉山西部这一段南北河道废弃，而由于之前黄河急转南下，在这里冲下了大片洼地，在最低的两处洼地形成了两个积水洼，一处叫“大巴儿洞”，另一处叫“海壕”，两处水洼总面积2平方公里，这两处水洼地岸边长满了红柳，于是当时人称之为乌梁素海，意为“红柳湖”。据《内蒙古资源大辞典》记载：乌梁素蒙古语意为生长红柳的地方。

1930年大旱，乌梁素海地区颗粒无收，地主动员佃户，到乌加河上游同义隆拦河坝要水引起纷争，纷争中有人掘开拦河坝，致使乌加河水像脱缰野马凶猛下泄，不几天，大水便淹没了乌梁南、北隆太、红卯图、三里城、柴碾坊等几个村子，至此，乌梁素海真正成了一个海子。

　　1931年及以后几年反旱为涝，黄河水势大，乌加河河坝到处决口。同时，还有河套地区先后开挖的几道大渠，也不断向乌梁素海泄水。再加上乌拉山、狼山的山洪来势凶猛，乌梁素海水面不断向四周扩大。随之隋代大同城和唐代天德军城，因洪水被淹没在乌梁素海海水下。

　　从此，两座古城遗址，就静静的永远地埋藏在了这片美丽的乌梁素海下。为自己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也给这片美丽的海域增添几分神奇的色彩。

三、古代河套屯垦戍边的影响及意义

隋唐两朝为何都选择在乌梁素海建城驻守，这里的重要性在哪？

其一、河套地区占据着相对优越的地势条件与自然环境。以辖区内驻防城而言，前有贺兰山，阴山山脉作为巨大的天然屏障，后有黄河天堑作为依托，山河之间土地平衍而肥沃，水利资源丰饶，能耕能牧。是北疆防线西段的枢纽位置，战略地位极高，正如唐人李吉甫所说“(天德军)为朔方根本。

　　从大同城和天德军城所处位置来说，又是明安川和西山嘴的上位之咽喉，宜守难攻，地势十分险要。也是镇守北疆，稳定中原社会的根本所在。

　　其二、大同城、天德军地处唐朝与突厥、回纥等北方部族政权军事斗争和经济文化交流的最前沿，也是草原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唐朝在新宥州至天德军设有新馆11所，对使者南下夏州和灵州提供便利。

此外，作为丝绸之路中转站，来自东、西方的商旅都要在这里停留，因此从中获取利润，并给予社会增加了不少财富。少数民族以马匹向唐朝换取丝绸，从而也就刺激了畜牧业生产的迅速发展。

从此以后兴起了经商之风，足迹远至契丹和中原地区。大批粟特商人，来唐朝进贡的西方使者和到西域去的唐朝商旅和使节以此为中转站，促进少数民族地区与中原的贸易往来。

　　其三、河套地区是东西文化的交流带，是南北文化的碰撞点。往南是中原，往北是塞外。两地区文化的内涵，东边是一套，西边是另一套。因此这个地区是多种文化交流与碰撞的“漩涡地带”，是南北民族与东西文化交流中所处的重要位置，也是南北文化交汇的“漩涡”。

　　另外，大同城和天德军城正处黄河文化、草原文化和河套文化的交汇点。 由于文化的开放性和彼此交汇的结果，实现了民族间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原先活跃在这里的匈奴、氐、羌、铁弗、乌桓、鲜卑乃至于高车、柔然，在隋唐时期已大部分融入汉族，原先整个北方地区的一片羌胡世界，此时已无复胡汉之别。同时中华民族的疆域得以向北扩展，逐渐形成了中国疆域之雏形。

隋唐已成为历史离我们渐渐远去，但是悠久厚重的隋唐文化如同一块瑰宝，放射着灿烂的光芒，还在影响着中国、亚洲乃至整个世界，还在激励着我们中国人发奋图强、继往开来，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