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爱是陪伴

潘飞

天阴沉沉地，树光秃秃的，鸟巢里空荡荡的，鸟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大地一片寂静。今儿是冬至，老话常说“冬至大如年”，我一早便买了新鲜的果蔬，带着妻子和孩子，匆匆赶往父母那里，想陪着两位老人过一个温馨的节日。

父母已是八十多岁高龄，两人相濡以沫共同走过了六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母亲身子骨还算硬朗，尚可自己做饭干些家务活；父亲的身体稍弱些，虽能勉强自理，却已显出老态，大脑渐渐迟钝，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行动更是迟缓得像慢镜头，外出散步需要儿女在旁搀扶陪伴。

推开门时，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听见开门声，他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看清是我，嘴角立刻漾开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快步上前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掌心热乎乎的，感觉屋里的温度还可以。这时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给父亲轻轻披上。我挨着父亲坐下来，同他俩一起闲聊着。

父亲是位老党员，十八九岁便入了党，二十四五岁就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他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工作踏实勤勉，凭着一腔热忱和政治觉悟，在村里赢得了极高的威信。人到暮年，最念旧时光，父亲总爱回忆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过去的一切都藏在他的记忆里。虽然如今他有时表达不清，逻辑也略显混乱，但我始终静静听着，从不打断他。我深知，对儿女而言，能够耐心倾听父母的絮叨也是一种孝顺。

父母共生养了我们七个子女，一辈子过得很不容易。父亲年轻时一心扑在大队工作上，家里的事情几乎顾不上。母亲便扛起所有家务，既要照料几个年幼的孩子，还要赡养年迈的公公婆婆。她白天顶着日头下地干活，晚上俯首灯下为我们缝补衣服。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母亲从没在夜里十二点前休息过，常常是我睡了一觉醒来，还能看见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那一盏昏黄的灯光，拉长了母亲的身影，照亮了我的童年。

好在苦尽甘来，如今虽然父母老了，但却儿孙满堂，其乐融融。我们兄妹几个常常日夜陪在父母身边，悉心照顾着父母，争着买吃的穿的，抢着做各种家务，从未因赡养老人红过脸、起过争执，父母的晚年生活还算幸福美满。

冬至的重头戏，自然是一家人吃饺子。妻子一大早就做好了肉馅从家里带了过来，大家围在一起包饺子。你擀皮来她包馅，欢声笑语中，不一会儿，饺子就包好了。午餐开始了，热气腾腾的肉饺子端上了桌，我先给父亲盛了一碗，看他慢慢咀嚼、细细品尝，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母亲是一辈子的素食者，从不沾荤，她捧着一碗素饺子，津津有味地吃着。此时此刻，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室内，吃着饺子，唠着家常，这才是家的味道，是最幸福的时刻。是啊，父母已至耄耋之年，我也五十多岁了，今天冬至节能陪着二老吃一顿团圆饭，说几句家常话，便是此生莫大的快乐。

午饭后母亲还在厨房忙着，我陪着父亲到小区里走走。他拄着拐杖蹒跚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讲着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我跟在他身旁，看到他满头的白发，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霜花，静静诉说着流逝的岁月；他额头上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岁月犁过的沟壑，藏着他一生的辛劳与付出，也刻着那些不平凡的过往。一阵寒风吹来，路边的枯草微微拂动，我劝父亲回了屋内。

人生在世，谁能没有烦恼？或是工作的压力，或是家庭的琐事，难免让人心生郁闷之情，有时烦躁不堪，却又无处发泄。但我总有个深切的感受，只要陪在父母身边，心里便会格外宁静愉悦，所有的烦恼苦闷都能烟消云散。所以我总爱往父母家跑，哪怕什么也不干，只是陪着他们坐一坐、待一会儿，心里也满是欢喜。

岁月不居，转眼间父母已至垂暮之年，我们也不再年轻。作为儿女，无论多忙多累，都应该抽出时间多陪陪父母。人间有爱是陪伴，而陪伴最好的方式，便是耐心倾听。父母要的从不是多少钱财，也不在乎吃穿好坏，他们图的不过是健康平安，盼的不过是一大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找点空闲，找点时间，常回家看看。”哪怕只是帮父亲刮刮胡子剪剪指甲，陪母亲干点家务唠唠家常，于父母而言，便是最大的快乐，于我们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陪伴，既是儿女对父母最深情的回报，也是人世间最温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