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饺香里的暖

郭老师（归零★涅槃★重生）

　　冬至，案头的日历早已圈好了这个日子。老话说“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人间最盼的，原就是这点围坐的团圆。南北习俗各异，南食汤圆北吃饺。我是妥妥的南方人，但应孩子的要求，今年我便带孩子们包一回饺子。

　　肉是清晨现买的，剁得细碎时泛着粉白的光，拌上香菇木耳葱姜，拌上胡萝卜玉米与调味，香气便漫了满屋。我把饺子皮、馅料往桌上一推，三个小家伙的眼睛立刻亮了。“今天你们当主力，妈妈在旁边听课。”我搬了小凳坐在角落，耳机里是心理课老师的絮语，而我的目光却忍不住追着他们的动作。

　　五岁的小儿子蹦蹦跳跳跑去洗手，然后搬了椅才够得着饭桌，小手捏起面皮，舀了半勺馅，小心翼翼地往中间凑。他的指节还嫩，手太小，还托不住面皮，捏出的褶子歪歪扭扭，有时捏不合，哥哥便教他在面皮边涂一圈清水，弟弟学得认真。有时皮破了，馅料顺着指缝溜出来，姐姐见了，笑着伸过手来，帮他把裂开的边捏紧，指尖相触时，总有细碎的笑声落进饺子里。

　　看着他们忙活，恍惚间竟有些怔忡。这是谭走后的第二个冬至了。从前每到这时，我们会买汤圆，买鱼买肉……他也会围着围裙一起洗菜煮饭，然后给孩子倒上饮料，给我们自己倒上红酒，配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这就是过节。他总说冬至大如年，要有仪式感。如今围裙还挂在门后，沾了灰。这两年，日子过得像被抽走了些什么，除了每日必需的三餐，我竟再没动过包饺子的心思，那些细碎的生活，总裹着太浓的回忆，碰一下，心里就发沉。

　　可今天不同。耳机里的课程渐渐听不真切，孩子们的嬉闹声却越来越清晰。他们争论着谁包的饺子像“小元宝”“小包子”，谁的像“歪嘴笑”，偶尔有面团沾在脸上，便互相指着笑成一团。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他们发梢镀上一层金，连空气中浮动的面粉，都成了跳跃的光点。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了。这样的日子，原是该叫“岁月静好”的。这温情，在兵荒马乱的两年里，竟成了奢侈品。

　　当蒸锅冒起白汽时，满屋都是饺子的香气。孩子们围着餐桌一边包第二盘饺子一边等着第一盘饺子的出锅，小儿子的鼻尖都是白面粉……第一盘饺子刚端上桌，小儿子立刻放下手上正在包的饺子，就用筷子夹起一个踮着脚递到我嘴边：“妈妈，你尝尝。这个是我包的，看看好不好吃。”那饺子的边捏得不算齐整，咬下去时，滚烫的馅汁烫了舌尖，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难过，倒像是心里积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烈，我的课也接近了尾声……我把凳子移到了太阳底下，浑身都是暖暖的。嗯嗯，今年是个暖冬！小儿子忽然惊呼：“妈妈，我们终于包完了！我们吃饺子啦！”孩子们雀跃与欢笑，也像这暖阳，暖烘烘的。都说冬至的夜，会是一年里最长的。而今还是大中午，离夜还很遥远。此刻，握着温热的瓷碗，舌尖是熟悉的咸香，身旁是孩子们满足的咂嘴声，忽然就不怕这时间的漫长了。有些思念，原是不必说的。它藏在饺子的褶皱里，藏在孩子递来的那一口热乎里，藏在这人间烟火的暖里。咬下这口饺子，仿佛就能把整个寒冬都暖透。等吧，等这最长的夜过去，总会有春光照进来的。而眼下这些细碎的、带着饺香的温暖，早已把日子熨帖得软软的了。

　　往后的日子，该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吧。或许明年冬至，小儿子的饺子能捏出整齐的褶，大儿子会学着调更鲜的馅，大女儿也会懂事理解妈妈的不易，我也能笑着说起从前的故事，不再觉得哽咽。春会来，花会开，孩子们会长高，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会像这饺子的香气一样，慢慢漫进每个寻常的晨昏。我们会带着这份暖，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模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明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