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推窗时,北京的风裹着碎雪扑在脸上。楼下饺子馆的蒸汽顺着路灯的光往上飘,混着葱姜的辛香,把冬夜的冷意烘得暖融融的。案板上的饺子皮在师傅手里翻飞,元宝似的白胖子滚进沸水,咕嘟声里全是北方冬至的实在——这是我在北京度过的第十八个冬至,饺子的鲜香早已融进日常,却总在咬破面皮的瞬间,被一缕若有若无的糯米香勾回江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江南的冬至,没有北方的烈雪,却有浸骨的湿寒,而驱散这寒意的,从来不是滚烫的饺子,是外婆灶上的一碗汤圆。乌镇的冬至总裹着雾气,清晨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咯吱作响,河边的乌桕树落尽了叶,枝桠斜斜映在水里,像水墨画未干的笔触。外婆会早早起身,把前一夜泡好的糯米磨成粉,白花花的粉团在瓷盆里揉得光润,案板上撒着薄薄的糯米粉,防止汤圆粘住,也粘住了我童年的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汤圆的馅料是提前备好的,黑芝麻炒得焦香,拌上白砂糖和融化的猪油,挖一勺裹进粉团,指尖轻轻一揉,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就成了。外婆的手布满皱纹,却总能把汤圆揉得大小均匀,像一颗颗珍珠。灶上的铁锅烧着河水,水沸时冒着细密的泡,汤圆下锅后,外婆用勺子轻轻推动,防止它们粘在锅底。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往上冒,混着糯米的清甜和芝麻的浓香,飘出厨房,飘过高高的青瓦檐,与河边的炊烟缠在一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至的乌镇,傍晚来得格外早。灯笼次第亮起,红灯笼的光映在河面上,被水波揉成细碎的金箔。炊烟在暮色里慢慢散开,与雾气交织,让整个水乡都变得朦胧。我坐在河边的石阶上,看着外婆端着瓷碗走来,碗里的汤圆浮在清澈的汤里,糯米的白裹着芝麻的黑,像乌镇冬夜的星子落进了瓷碗。吹一吹,咬一口,软糯的皮裹着香甜的馅,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那暖意从舌尖一直传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在北京,我也会煮一碗汤圆,糯米粉是从网上买的,馅料是现成的,煮出来的汤圆模样精致,却总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乌镇河水的清冽,少了青瓦檐下的炊烟,少了外婆指尖的温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饺子馆的蒸汽还在飘,而我想念的,是乌镇冬至的雾,是河边的灯笼,是外婆煮的汤圆,是那碗裹着乡愁的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至是团圆的节气,北方的饺子,南方的汤圆,都是对团圆的期盼。无论走多远,无论身在何方,总有一种味道,能瞬间把我们拉回故乡。就像这碗汤圆,它不仅是江南冬至的符号,更是我乡愁的载体,每一颗都裹着对乌镇的思念,在冬夜里,温暖着我的岁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