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刺梅(赵淑华)的美篇

黄刺梅(赵淑华)

<p class="ql-block">长篇记实散文</p><p class="ql-block">没落格格和她的儿女们 之三</p><p class="ql-block"> 四·房漏偏逢连夜雨</p><p class="ql-block"> 我是文革前最后一期通过正规考试,升入初中的老三届中最小的一届。刚上初中一年级,没等升入初二,就赶上文化大革命了,学校就此停课,有的同学在校给老师写大字报,有的同学上街赶“潮流”去了,我没那条件,就正好随爸爸所愿回家了,去“矸子山”上帮家里捡煤碴,帮母亲干家务活了…</p><p class="ql-block"> 时间来到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份,那年那月那天,天气很冷。可我的内心是火热的,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就象破堤的洪水,不!是革命的滚滚洪流,冲击着我年轻的心,我的心情空前的愉悦,我终于可以放飞自我,去到一个广阔的天地里,去感受另外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立的生活了…</p><p class="ql-block"> 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到农村去当农民,去务农,去干农活,家庭条件好的孩子,当然不想去,走的时候哭哭啼啼,而我却积极的报名,高高兴兴的走了。</p><p class="ql-block"> 而我,也有放心不下的事情,那就是我的母亲,家中唯一能愿意帮她干家务,愿意帮她拔火罐子的人,从不与她顶嘴,听她话,懂她孝顺她的孩子,她也指望不上了。</p><p class="ql-block">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并不是我叛逆,想逃脱家庭?而当时,上山下乡是以学校为主体,虽然我们没有按步就班的读完该读的书,但是按学年,我们己经毕业了!学校不会再留我们,城市里没有给我们工作的机会,上山下乡,是我们“老三届”毕业生,唯一的选择!</p><p class="ql-block"> 我下乡那年,我大姐己经结婚,我底下的三个妹妹都分别相差三岁,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才八岁,都还不太懂事,这样就又苦了我的母亲,而更苦的是,我父亲因一直没有正式单位,没有工作。文革前一直在街上摆摊做小买卖,卖些水果鲜货啥的,是有营业执照的那种,在文革中后期的时候,被当成“四旧”给取替了。</p><p class="ql-block"> 从此,家里再无经济来源,当时只能靠己婚的姐姐接济点,两个妹妹去上街拣破烂,冬天拣大粪,卖点钱维持生活。那个年代,一到冬天,农村就有赶着大马车来城里买大粪的,这样,也“成就”了我们这些穷人…</p><p class="ql-block"> 房漏又遭连夜雨,父亲在旧社会当过国民党的兵,街道,也就是相当现今的社区吧?给我父亲“评上了”历史反革命,并给戴了帽,成了历史反革命分子了。从此,受街道和居委会戴红袖标的人,监督管制,还必须得定期给政府写思想汇报。</p><p class="ql-block"> 帮父亲写“思想汇报”?这可难坏了我们这一家子文盲,我大姐只念过小学四年级,两个妹妹也分别念过三.四年级的书,上学时学的那点东西,早就忘光了,唯独我最小的小妹她读到了高中,可那是后来的事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在我们家,我就算是文化人了,我要定期的回家帮我爸给政府写“汇报”,直至后来爸爸被落实政策定为错划,被平反摘了帽为止。</p><p class="ql-block"> 这期间,是我们家最困苦,最至暗的时候,我大姐夫,因涉嫌与一个军婚的女人有不正当关系,被叛入狱。我姐姐受了打击,一度精神不好。她在商店上班,是站柜台的,有时一犯病就上街跑去,不站柜台了,那时我姐已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家里家外都得她撑着,老的小的都指望着她。</p><p class="ql-block"> 姐姐的命挺苦的,丈夫因作风问题入狱七年,人言可畏呀,她只能选择与他离婚,又过了四五年以后,她又遇到了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人长相不错,个头挺高,可是他也带了两个男孩,我姐带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四个孩子大的与大的同岁,小的与小的同岁,她俩结婚后又生了一个男孩,太热闹了。前一窝后一块的共五个孩子,四男孩一女孩,大人与大人打架,孩子与孩子打架,日子没法过下去,在她后生的小男孩才七个月的时候,他们就又离婚了,从此,我姐姐领着三个孩子,一直与我父母一起生活。</p><p class="ql-block"> 我底下两个妹妹,都是先于我结婚的,我还在乡下的时候,我三妹就被我爸撺掇着,直接嫁到了农村,一个十分贫困,一个寡妇老妈领着三个光棍儿子坚难生活的家庭,那时三妹才十八岁,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也干不了啥农活,就在家给全家人做饭,并先后生了三个孩子。四妹命运还算不错,在城里有个临时的工作,说到四妹,我又想起我父亲的糊涂了,三妹叫他给嫁到了农村后,他又把四妹三瓜两枣的收了人家点彩礼,帮她订了婚,又准备嫁到农村去,正好赶上我从农村回家探亲,我知道后就哭了,</p><p class="ql-block">农村的苦累,农村的贫穷落后,农村的生活艰难,我正身陷其中,我问我爸说,爸您这是咋地了呀?我在农村,你把三妹己经嫁到了农村,怎么又要把四妹嫁到农村,您是咋想的呀?我爸生气了,撵我回去,说,你回你青年点去,你的事我管不了,家里的事也用不着你管!你该哪哪去!我父亲说这些,我明白,因为他也背着我为我订过一个郊区农民,并且还叫那男孩子的父亲跑到我下乡的地方,帮我往男方的居住地迁户口,把我气坏了,我特意回来,叫他把收人家的彩礼给退了,并告诉他,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在农村干的挺好的,自己能养活自己,我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为此事我两年没有回过家…</p><p class="ql-block"> 我四妹年轻的时候长的很好看,一米七二的个头,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而且蓝球打的很棒,是抢蓝板球的高手,很受年轻小伙的青睐,当时她班上有个小伙是正式职工,家在市里住,一直追求着她,我偷偷帮助看了看,我认为还行,就是比我四妹大七岁,当时我四妹才17岁,他24岁,但是他家庭条件比我家好多了,我就告诉我四妹,你跟他说,你己经被你爸给订婚了,并收了人家的彩礼,如果他愿意帮你拿点钱把彩礼给人家退了,你就跟他吧!咋地也比你嫁到农村去,当村妇强啊!后来四妹就嫁给了这个男人,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还算可以。</p><p class="ql-block"> 五.命运之舟</p><p class="ql-block"> 我爸爸被错划了历史反革命后,我们家的家境真的就是雪上加霜了,我们家变成了城里的“三无户”,我在乡下也变成了“黑五类”子女了。</p><p class="ql-block"> 街道的领导动员我们全家下乡,(当时我己经下乡在农村)那时还真得感谢我大姐,是她把我们家的户口落到了她的户口上,并让我爸妈和三个妹妹与她同住,这样才保住了我们全家留在城里。</p><p class="ql-block"> 可是留在城里,没有经济来源,一家子人怎么生活呀?我后来才知道,我爸在街道被管制,干些粗重的体力活,每月给二十元的工资,我的两个妹妹每天或出去拣破烂,或到矸石山上拣煤,冬天拣大粪啥的,维持家里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两个妹妹为了面子,怕人笑话,总是女扮男装的去拣废品,经常被一些熊孩子扔石头子打。说她俩女扮男装,是特务。我的三妹,为了逃避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就听从了我爸的安排,从城里直接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七八岁,地道的农民,而且是特别穷的穷地方,一个娶不起媳妇,又老又丑的男人。从此,我三妹成了地道的农妇,三个孩子的母亲,住着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点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过着土里创食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此时,我正在农村孤身奋斗,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好的背景,还要身背“黑五类”之女之名。我很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表现,刚下乡的时候我是我们青年点中,个孩子最小,体重最轻的,身高才一米五零,体重只有八十斤。记得当时的生产队长说,怎么让这么小的小丫头下来了,她能干啥活呀?</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们青年点一起下去的共十八人,男女生各占一半。可让生产队长没想到的是,他们小看我了,我从小就到矸石山和露天矿坑下去背煤,很有劲,干起活来绝对不输给那些家庭条件好,长的高大壮的同学。而且下乡后,我的个子和体重都有质的飞跃,个子长到一米六五,体重增到快一百一十多斤了。</p><p class="ql-block"> 下乡五年中,我先后为青年点做过饭,饭做的好吃,知青点的同学都很满意,我守本分守规矩,从不东家西家的去老乡家串门。做完饭就拾掇青年点的菜园子,把菜园子管理的非常好,蔬菜吃不了,自给有余。什么油盐酱醋管的都好,而且把青年点打理的象农村的家庭一样,井井有条的。公社其他大队很多青年点还派人前来参观学习。</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又当过两年的生产队妇女队长,因为我干农活很麻利,不管干什么活都是打头的,什么间苗,薅草,铲地,割地,有时上山栽树,我一定是打头,放趟子的人,我一天曾刨坏过八个大镐。我们大队书记常常把我当典型,说我刚下来时是如何的瘦小枯干,后来又如何的长高长胖,又如何的能干等等,讲给后来的知青们听。</p><p class="ql-block"> 说实在的,农村的妇女队长,真的是不太好干,别看她们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是都挺历害的,有的还是刺头高草,专门找茬打架玩,因为我干啥象啥,又主持公道,又有点管理方法,才让她们心服口服。</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爸的历史问题,我在农村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坚辛和劳苦,除了每天的正常劳动,每天早上,别人还在梦中的时候,我己早起到各家各户去收马桶,一挑挑倒在生产队的粪坑里。冬闲时青年点的同学都回家探亲,我却留在青年点看家,并帮助同学们拆洗被褥,并帮他们一一做好。</p><p class="ql-block"> 后来,全大队六个小队的知青合并了,成立了青年创业队,归大队党支部直接领导,大队党支部让我与一位贫农老大爷负责管理,我又成了七八十人的青年创业队队长,其间我还兼任大队的妇女主任,肩上的担子挺重的。</p><p class="ql-block"> 下乡五年中,因为我能吃苦耐劳,贫下中农没有小看和亏待我,农村的父老乡亲和三级领导也都对我欣赏和重视有佳,尤其是农村的老太太们,常常扎着堆的夸我,说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见人有礼貌,总是先笑后说话,还干啥象啥的,夸的我还挺不好意思的…</p><p class="ql-block"> 所以,凡是有先进模范名额,贫下中农一定会选我,我是公社的知青先进典型,曾经参加了市里的第四次妇代会,也几次参加市县的先进知青模范表彰会,见过国家曾经有名的先进知青。</p><p class="ql-block"> 先进,典型,模范,绝对不是上帝的恩赐!而是通过自己比别人,多千百倍的努力和坚辛付出,换来的!让我至今难忘的是,我在小队当妇女队长时,正赶上农村抓计划生育的关键时期,我身为妇女队长,抓计划生育,是我的职责。那时我刚刚二十岁,涉世不深,没谈过恋爱,连男朋友都没处过的小姑娘,抓计划生育,谈何容易?真的是难为我了…</p><p class="ql-block">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干,天天为应该做绝育的妇女开会,组织她们学习,向她们讲政策,最后有六个己经生过四五个孩子的妇女同意去做结扎手术。领导让我带队,领着她们去公社卫生院做手术,大家的吃,喝,住,所有费用全由队里负责,钱由我统一管理。</p><p class="ql-block"> 这帮去做手术的妇女同志,及其家属给我出了好多难题,有个妇女是带着一个刚出满月不久的婴儿去的,到卫生院后,大人还没做手术呢,婴儿却病了,说是孩子长了“马牙子”不会吃奶了,小孩的爸,凶我,让我负责,我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叫“马牙子”呀?我真怕那个婴儿死了,我当时急火攻心,急的满嘴起大泡,当时我齐整整的一口小白牙,“牙床子”全溃疡了,都流浓水了,不能吃干的饭,只能喝点粥,至今我的牙留下了牙龈炎的病根。</p><p class="ql-block"> 千难万难,我还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把六位做结扎手术的妇女及其家属安全的带回,让领导和做手术的妇女都很满意,他们从此都很尊重我,对我刮目相看。</p><p class="ql-block"> 可是,不管贫下中农对我咋好,我还是想回城啊!因为父母都年岁己高,他们生活得很困难,如果我能早点回城,对家里也会有些帮助。尤其是,后来全大队把原来六个知青点的知青,成立了一个大的知青创业队,六八届七一届的知青都归在一起了,那七一届的知青,虽然年龄比我们小,但是下乡时就知道搞对象了,一对一双的,让我管理这些人,太难了,压住了葫芦起了瓢,我恨不得长上翅膀,马上回城,跳出这是非之地,脱离这苦海,可是,知青回城轻易是轮不到我的,大部分知青回城是“点招”的,由矿务局点名招回自己的子女,我没有那条件呀,我就只能指望上学了…</p><p class="ql-block"> 别说,机会还真的来了,就是张铁生那批,文革后大学招收的第一批工农兵学员。我被大队推荐并去公社参加了文化考试,而且在我们公社知青里成绩是挺好的,可是政审时我被拿掉了。我们大队另一个没参加考试的女知青,替我去了长春地质学院报道了,原因,还是因为我爸爸历史问题被戴帽的原因,我无话可说…</p><p class="ql-block"> 我们大队及公社两级党委考虑到我五年来的具体表现,在后来中专学校又来招生时,我做为两级党组织的特保生,被保送上了中专,走进了课堂,就读于阜新煤矿学校,三年的学习生活,紧张而愉快,知识让我开阔了眼界,知识改变命运的话题,从此开始书写…</p><p class="ql-block"> 于2025年12月20日编辑</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