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百塔》之志丹县马家河塔

凯旋

　　——血色丹心照千秋

文图 王胜利

　　志丹县原名保安县，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6月，为纪念“群众领袖、民族英雄”刘志丹将军而更名为志丹县。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7月，中华苏维埃中央人民政府奠都志丹，党中央、毛主席在此战斗生活了6个多月，被誉为中国革命的“红都”。在志丹县南部的白沙川与洛河交汇处，马家河村西南的土岗上，明代双塔与永宁山寨隔河相望，共同构成了这片红色土地上的精神图腾。两座明代砖塔曾如沉默的守护者，俯瞰着这片被岁月浸染的土地。它们虽已坍圮于时光长河，现残存一塔，但那些镌刻在砖石间的传说，仍在黄土坡上低吟着文明的密码。当夕阳为古塔的残垣镀上金边，永宁山寨的峭壁倒映在洛河水面，仿佛在诉说着刘志丹与这片土地的生死羁绊。这位陕北革命的开拓者，以双塔为哨、以山寨为盾，在黄土高原上书写了一段可歌可泣的传奇。

　　马家河塔为明代八角五层楼阁式砖塔，属县文物保护单位。古塔地处梁山西麓堡子梁上，与马家河千佛洞隔沟相望。为千佛洞寺僧舍利塔，千佛洞凿建于明万历年间（1573-1.620）。原有砖塔2座，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塔倾废，现存其一，公布为“白沙川砖塔”。

　　现塔残高5.6米，底层每边长1.2米。塔身层间以砖叠涩出檐，施菱角牙子：底层四面开方龛，第二层辟圭形门，二至五层每面下部以立砖隔为两间，依次嵌有砖雕马、鹿、花卉等图案。塔顶残毁。底层四象浮雕暗合方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据一方，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志丹县志·建筑志》载：“马家河塔，明万历年间建，基以赤砂石，身以青砖，缝以糯米灰浆，檐以铜铎，顶以金刹。其工斗拱飞龙浮雕，窗棂万字镂空，金刹霞光可照十里。”现存残塔已经裂痕明显，塔身裂缝中生长的野枣树，既像刺向苍穹的利剑，又似守护历史的绿色手臂。刘志丹曾在此树下向战士讲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今树影依旧斑驳在延安的黄土高原。

　　山河不改，传说未熄。马家河塔有三大传说：一是将军塔说，传此塔为纪念一位战死沙场的西夏将军而建。将军生前戍守边关，曾率部驻守永宁山，与北宋军队屡次交锋。他临终前嘱托部下：“吾魂归处，当望洛水、护黎民。”士卒依其遗愿，在马家河畔修塔供奉舍利，使之与永宁古寨遥相呼应。塔身砖石历经风雨，斑驳处如血渍未干，暮色中与群山融为一体，似在默诵往昔的悲壮。二是佛窟奇缘说，清代道光年间，朝邑商人王守义在此经商时，梦见千佛洞主佛显灵指点商机。次日他循梦所示，在双塔间的古槐下挖出前朝窖藏，从此生意兴隆。为报佛恩，他牵头重修佛窟，并立碑记载“被其泽而不思泽之所由”的箴言。三是塔铃预警说，1935年红军进驻志丹期间，双塔铜铃突然齐鸣。警卫员发现是敌机来袭，及时发出警报使部队安全转移。此事件被编入《红都保安》民歌：“马家河塔铃叮当响，红军哥儿有神枪。”

　　永宁古寨位于陕北黄土高原的志丹县境内，其地势险要，坐落在高山之巅，整体建筑依山而建，呈现出层层叠叠的壮观景象，仿佛“万丈高楼平地起”，又似“盘龙卧虎”般蜿蜒雄踞于山顶。这一独特的自然地貌，融入民歌作品中，用以赞美其地理气势与人文景观。这座海拔1312米的石山，因其峭崖绝壁、易守难攻之势，自宋代起便被辟为军事古寨。古寨分上、中、下三层，凿有石室、石窑百余间，可纳千余人避乱。当地百姓以“永远安宁”为愿，称其为永宁山。

　　永宁古寨的崖窑群像蜂巢般嵌在红砂岩中，41孔窑洞记载着三个时空的对话：宋代戍卒开凿的军事要塞，民国县政府搬迁的临时驻地，1935年毛泽东与刘志丹彻夜长谈的红色密室。1919年，少年刘志丹进入永宁山高等小学堂就读，在这里接受了进步思想。1928年，他与曹力如、王子宜等人在古寨秘密建立了保安县第一个党支部——中共永宁山党支部。当中央红军抵达陕北时，刘志丹正是站在马家河塔的残基上，用望远镜确认永宁山党支部的联络信号——那盏在石窟窗棂间明灭的油灯，照亮了《欢迎红25军的指令》的起草。习仲勋、刘景范奉命前往迎接，实现了两支红军队伍的胜利会师。这一时期，毛泽东主席曾在古寨居住四十余日，使这里成为重要的革命指挥中心。红砂岩赋予这片土地独特的革命美学。永宁古寨的丹霞地貌如凝固的火焰，马家河塔的残躯似未燃尽的火种。当《高楼万丈平地起》的民歌唱响时，歌词中的“万丈高楼”与马家河塔的实体形成互补——前者是精神象征，后者是物质见证，构成了一幅跨越时空的画卷。在这片土地上，革命的火种从未熄灭，它从唐代工匠的密信中传递到刘志丹的手里，又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马家河塔作为当地标志性建筑，其建筑风格融合了陕北地区传统塔式特点，塔身比例匀称，檐角起翘优美，既具有宗教功能，也作为地理坐标点缀在黄土高原的苍茫天际线下。塔体与周边丹霞地貌相映成趣，构成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卷。这座见证了千年抗争与革命精神的古塔，将永远矗立在洛河之畔，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记忆与希望。站在马家河塔的残基上俯瞰，永宁古寨的石窟如红色的眼睛，洛河水如历史的琴弦。这片土地用最坚硬的石头承载最柔软的信仰，用最原始的洞穴孕育最先进的革命理论。永宁古寨、马家河石窟、马家河塔与刘志丹革命史共同编织成一幅跨越千年的历史画卷。它们不仅是黄土高原上的璀璨明珠，更是中华民族坚韧不拔、智慧勇敢精神的生动见证。当人们站在悬崖之巅，抚摸那些被岁月打磨的岩壁，历史的回声依然在洛河峡谷间久久回荡。

《咏马家河塔》

石窟佛光凝旧梦，河塔凌云镇野川。

千仞丹崖接云巅，古寨雄踞势若磐。

志丹义举惊天地，洛水悲歌动地间。

莫道英雄身影远，苍松犹自护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