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一号”：老牛湾

山居亭主

　　每年的秋末冬初，“黄河五侠”总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自驾旅行。今年冬寒来得早，去哪里，檀樹说“老牛湾”，切中大家的期待。 从华北平原的冀南到黄土高原的晋北，车程七百五十公里。天阴沉着，时而雾时而雨。清晨启程，翻越太行山，穿过晋中盆地，再翻越吕梁山，一路风雨兼程，马不停蹄，接近黄昏时分，抵达黄河附近的偏头关。出关口，老天好像知道我们的到来，撕开云层，洒下一片久违的阳光。

　　对游老牛湾近乎执念的期待，缘自沿黄游。我们曾多次沿黄自驾游，还赚取了“黄河五侠”的名号，却从未抵达过沿黄北端的老牛湾。这里的“沿黄”专指黄河几字弯直直的一竖，这一竖，黄河由北向南飞流直下，一泻千里；这一竖所在区域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荟萃了黄河最美的自然风光和最密集的人文景观；这一竖是山陕两省的分界，东西两岸分别建有沿黄旅游公路黄河一号和沿黄大道，是沿黄游的不二之选。不到沿黄“黄河一号”终点（北起点）老牛湾，总觉得是一大缺憾。

（沿黄“天下黄河第一”：第一渡风陵渡、第一宫观永乐宫、第一寺普救寺、第一楼鹳雀楼、第一坛后土祠、第一门龙门、第一瀑壶口瀑布、第一寨石堡寨、第一祠司马迁祠、第一湾乾坤湾、第一镇碛口古镇……）

　　夜宿老牛湾村农家乐，品黄河大鲤鱼，饮“老牛湾”烧锅，住窑洞，睡热炕，暖意融融。老牛湾在山西西北角偏关县边的黄河之上，为晋陕蒙交界的鸡鸣三省之地。晨起，阳光明媚，气温却有些寒凉，毕竟已入冬，然而，农家乐周边却青山环翠，郁郁葱葱。河谷中一汪幽水静卧，墨绿的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格外的幽静，纯净。这是黄河吗？这样的青山绿水，完全颠覆了人们心中对这里固有的黄土莽原、黄沙漫漫、黄水滔滔的印象。

　　从农家乐看老牛湾河湾，有小山遮挡。那小山孤立于河谷之中，三面环水，形似半岛。登上小山看到，环小山边缘皆是高高的绝壁，直插谷底，对岸的山壁亦悬崖，犹如斧劈刀削。两岸绝壁夹峙深峡，险峻雄壮，而黄河则从容优雅地从中流过，绕着半岛画出一个圆润的“U”形大河湾，这就是老牛湾。据说，从对岸内蒙清水河一侧看老牛湾，可以纵览河湾全景，还可清楚地看到河岸线勾勒出的“牛头”、“牛角”、“牛鼻子”……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黄河九曲十八弯”。黄河弯（湾）多，其他山区河流那条不是弯多流急呢，只是黄河的河湾很特别，与众不同。黄河流经几字弯一竖的北段时，因为弯转得急切，水流多呈螺旋状，加上水蚀风蚀等原因，强大的水流在这黄土高坡上雕琢出一个挨着一个巨大的“S”形或者“U”形乃至近“O”形的河湾，这种河湾地带有一个专门的地理术语，叫“蛇曲地貌”。老牛湾，黄河从这里入晋，黄河蛇曲地貌也由此发端。

　　大河大湾、绝壁深峡造就的险峻之地，往往也是兵家攻防的重地，老牛湾小山顶上就是一个古代军事城堡，叫老牛湾堡。现存的城堡建于明朝万历至崇祯年间，依山崖而筑，主要由石块石板垒砌，妥妥的一座石头城，虽然岁月的磨砺让城堡变得残垣断壁，但城墙、城门、瓮城、城内通道、建筑台基等等仍然清晰可辨。城堡北台地上有一小村落，据说还住着当年驻防将士的后代，东南角崖壁上万历年间修建的砖砌敌楼“老牛湾墩”，高大坚固，尚存有七米残楼，至今还有人居住。

　　老牛湾堡中比较完好的建筑是庙宇群，方寸之地，据说建有九座庙，有关帝庙、观音庙、龙王庙、五道庙、马王庙、河神庙、八仙庙等，庙宇规模不大，多为一间石砌大殿的小庙，每殿供奉一尊神像。小庙为古代驻防将士所建，以后无论军堡毁立，总有将士的后代和当地百姓维护修葺。徜徉于这些庙舍之间，遥想那大漠孤烟的场景，你是否会感到，那些时刻准备着沙场搏杀的将士，内心深处无不渴望着天下太平。

　　在“半岛”北端的悬崖边上，孤零零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方锥形砖石建筑，它是长城的一座敌楼，叫望河楼，亦建于明代。望河楼是长城最抵近黄河的建筑，是万里长城与天下黄河唯一“城河握手”的地方，在这里，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望河楼现在看是座孤楼，其实原来有长城城墙连接，现在除了崖边尚存城墙边壁残迹外，其余早已不见踪影。望河楼很奇特，整座楼四面无门，只有南墙上半壁开一小窗。人们不免疑惑，古时守楼的将士是如何进出的呢？

老牛湾景区还有个景点叫乾坤湾，在老牛湾下游，距主景区直线距离也就数里，而驾车则需翻山越岭绕行数十里。途中登上常胜墩观景台，放眼四望，崇山峻岭间，凡突起的山脊和山巅到处耸立着烽燧、烽锥、烽火台，再看观景台上的文字介绍方知，老牛湾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城堡营寨，它处在中原与大漠交汇、长城与黄河交汇、秦汉长城与明长城交汇、明长城的外长城与内长城交汇的节点，它所属的关防偏头关是万里长城十三大关防之一，老牛湾堡、墩是整个河防城防体系的一部分，其战略地位不言而喻。这一带还流传着一首人们耳熟能详的古老歌谣《走西口》，凄凉悲壮，至今为人传唱。

       乾坤湾，一个近“O”形的河湾，铺展在茫茫黄土莽原之上。有驴友说，用无人机从空中俯瞰，这个河湾就像八卦阴阳图，惟妙惟肖。“乾坤湾”是蛇曲地貌中典型的河湾形态之一，沿黄一线有多个乾坤湾，最著名的是山西永和与陕西延川之间的“黄河乾坤湾”，那浩大圆润的河湾令人震撼。眼前这个河湾规模稍小，被称作“偏关乾坤湾”或“老牛湾乾坤湾”，但其八卦形态和河湾风光不输其他任何河湾。

　　偏关乾坤湾地势舒展，山水融和，人工点缀的明门、八卦台、乾塔、坤阁等，以及远山顶上的长城城墙遗迹和烽火台，与自然风光相映成趣，让人心旷神怡。黄河上的“乾坤湾”都有古老的传说，大多与人文始祖伏羲有关，老牛湾乾坤湾也不例外，说伏羲曾在此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推演八卦，不过，老牛湾乾坤湾又多一层演绎，说老子骑青牛驾紫烟出函谷关，到此才羽化升仙，他骑的青牛化作了老牛湾……

离开老牛湾乾坤湾，一路绿水青山相伴。经过黄河万家寨水利枢纽才意识到，黄河老牛湾段之所以水清，有景区就在万家寨水库当中的缘故。不过，黄河自“黄洮交汇”变黄以后，有上千公里的黄沙补给，一个水库是很难将黄水沉淀得如此清澈透明的。其实，如今沿黄黄河水的浑浊度已大幅降低，功劳应归公于实施了几十年的三北防护林工程，退耕还林退牧还草政策，以及各种小流域治理等，这些政策措施将这里的黄土荒原变绿洲，将黄河水变清，将昔日黄沙漫漫的沙场变成了明山秀水的游乐胜地。也许不久的将来，“跳进黄河洗不清”将成为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