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雪赛如铁

逸品栌叶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雪,赛如铁</p><p class="ql-block">我们太行山的十月,一旦有雪花飘落,那雪便冰冷如铁。大平原上的雪花还未站稳脚跟,便已融化无踪;而我们深山里的雪,却好似生了根一般,一落地,便将整个冬天紧紧锁在银色的怀抱之中。</p><p class="ql-block">进入十月,东南风呼呼地刮着,老天早早地送来了冬的“礼物”,雪花轻盈地飘落大地。这冬天的景象,宛如雪人堆出的模样,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自来水管子冻成了冰溜子,一根根悬吊着,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虽然好看,可吃水却得靠扁担吱呀吱呀地往家挑,辘轳也再次忙碌起来。院角堆放的栌柴墩子,此时派上了大用场。一根根被喂进灶膛,火舌舔舐着锅底,炕面子也渐渐热了起来。房上苫玉米的蓬布,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宛如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傍晚时分,村里炊烟袅袅升起,那烟慢悠悠地往天上飘,与云朵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寒鸦在天空中“哇哇”地叫着,那声音凄凉而悠长。黄犬在院子里不安分地狂吠着,仿佛在向这寒冷的冬天示威。柴门紧闭,将寒冷隔绝在外。</p><p class="ql-block">冬至已至,数九寒天开启,天短了,夜长了,人也就变得慵懒起来。说是冬闲,倒不如说是跟着山一起进入了梦乡。冬闲的日子里,人们都成了洞里的熊瞎子,慵懒又惬意。太阳出来时,墙根底下挤满了晒太阳的老汉,他们翻开老棉袄逮虱子,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妇女们则坐在热炕上纳鞋底,唠嗑声与雪花打窗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冬日里的温馨乐章。</p><p class="ql-block">而我呢,却独爱这雪的世界。我喜欢雪落在头上、肩上的感觉,凉丝丝的,仿佛老天爷在与我逗趣。我喜欢踏着雪往前走,每走一步,雪就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似一曲悠扬的乐章。我还喜欢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雪轻轻飘落,落在山顶,将山顶变得白茫茫一片,宛如戴上了一顶厚厚的帽子;落在山洼里,将山洼填得严严实实,宛如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落在树梢上,将树枝压弯,宛如开满了白色的花朵;落在水塘里,不一会儿就将水塘封住,变成了一面亮晶晶的镜子;落在房顶上,将房子盖得严严实实,整个村庄都被封盖起来,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童话世界,找不到出口。</p><p class="ql-block">我最爱看悬崖上挂的雪。那不像平地的雪那般服帖,而是堆叠上去的,厚厚的一层,看着宛如冻住的瀑布。山风是个莽撞的汉子,横着劲儿一推,那雪就站不稳了,不情不愿地、一缕一缕地从崖边上飘落下去,飘飘悠悠地落到深谷里,连个响动也听不见。</p><p class="ql-block">一整个冬天,山村静悄悄的。清晨,我好奇地踩着积雪进山,在雪地上发现几串牛蹄般的大脚印,像是有大型野兽出没,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我怀着忐忑的心情,顺着脚印小心翼翼地探寻,一路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积雪被踩压的声音。最终发现,原来是村里猎人放置的陷阱引来了野兽,真是虚惊一场。野物大都去冬眠了。只有麻雀,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一会儿扑棱棱飞进草棚,一会儿扑棱棱飞进院里,叽叽喳喳地左啄右啄,寻找着零嘴儿。</p><p class="ql-block">外头是天寒地冻,屋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铁炉子吞噬着煤块,散发出温暖的气息,与屋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人屁股恋着热炕头,舍不得离开。铁锅里,土豆白菜咕嘟咕嘟地炖着,热气一团团地往上冒,哈得窗户玻璃都模糊了。就着这热乎气儿,吃一口面乎乎的土豆,喝一口燎嘴的菜汤,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感到无比舒坦。</p><p class="ql-block">十月的雪,真的像铁一样坚硬、冰冷,将大山封得严严实实。山里的人,就像那栌柴疙瘩,看着不起眼,但填进灶膛里,就能把日子烧得暖烘烘的,能把整个冬天都暖透。这就是我们深山老林里的活法,冷是冷,但心里却回荡着北归大雁的叫声,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