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冬至,爸爸的23个忌日,离别之痛随流年渐淡,可是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一直萦绕,生活的细节和点点滴滴,无一不保持父爱的温度,无一不显现他科学的育儿理念。我怀念爸爸的时候,也时常回味他的人生经历,爸爸一生,虽然坎坷,却从未失去本真,仿佛罗素的话,就是说给他的:“人的真实生活不在于穿衣吃饭,而在艺术思想和爱,在于美的创造和冥想,以及对于世界的合乎科学的了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 梦生虽窘母爱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33年冬月出世的爸爸,直至45 岁才见到生父,母子俩在封建地主家庭里,受尽排挤,可是忠贞不二的奶奶,委曲求全,不让唯一的儿子离开董家大门,解放前的十多年里,奶奶也时常带着爸爸住在姥姥家,这久住的客人,母子俩相当招待见,奶奶勤快又会做人,和弟媳妇关系融洽,爸爸有董家的“看眼色”垫底,在姥姥家也不惹麻烦,在姥姥家受宠爱的爸爸常说:“回自己家过年,是地狱,去姥姥家过平常日子,是天堂”。没有父爱的爸爸,得到最多的母爱,温柔善良的奶奶,不止给儿子吃好,更要穿好,巧手的奶奶,针线活做得细致妥帖,娘俩穿得体体面面。尤其是解放后,仅仅是靠当保姆赚钱,也从不将就儿子的衣着,我佟叔不止一次对我讲:“我们在师范读书时,多数人是粗布糙衣,只有你爸爸是别致的染青细布制服,我们是毛边鞋底子,你爸爸是包底子边的圆口鞋。”母爱,填补了爸爸残缺的家庭,也让他有尊严地长大成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 学业优良遇知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1年春,爸爸毅然决然地辞去锦州的店小二,来到离他舅舅家十里路的义县留龙沟就读,住校伙食就是百家米(学生带米学校统一煮)的饭,咸菜自带,偶尔咸菜也短缺。因为有解放前的三年级底子,爸爸在小学最高年级读书,语文没的说,算术时常跟不上,课后反复琢磨请教,半年后参加考试,还真的考上了师范。妈妈是当时班里的学霸,保送上师范。三年的师范学习,爸爸是学生会主席,毕业时是唯一功课全优生,妈妈除了声乐美术是4分,其它都是5分,她尤其喜欢理科。读书期间,他们俩彼此欣赏;1954师范毕业后,虽然分别回锦县(凌海)和义县任教,书信往来传递爱情的火焰。1956 年暑假喜结良缘,有我奶奶那样好的婆婆,一家人其乐融融。</span></p> <p class="ql-block">30出头的父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3 初上征程遭滩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7年,政治风浪愈涌愈烈,开会动员发言,会后再把发言内容上纲上线,同时挖掘闲暇时聊天的谈资,一并堆砌为“右派言论”,年轻有为的父亲,陷入了政治漩涡,有主见的妈妈,没有被吓到,她鼓励爸爸“不用怕,你没犯法”······从此,爸爸是受着种种束缚,去干好自己的本质工作,遇上棘手问题,妈妈总会帮他出谋划策,好在那个时期,刘校长欣赏爸爸,爸爸如履薄冰,也算受重用。文革爆发的前三年,爸爸转到义县(妈妈非得回老家)连任毕业班,升学率在西部山区连续名列前茅,且遥遥领先,爸爸也算小有贡献和名气。</span></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父母</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1966 年的文革,先开会,此时已是三个孩子的父母,带着我二妹来义县吃住,会议一天紧过一天,政治风暴愈发猛烈,地主家庭的身世, “右派言论”的污点,都是爸爸“反动”的标签,无事生非的激进派,还得凑上几条:1 董群的父亲是去台湾的特务(音信皆无),2 为地主富农歌功颂德(闲谈时讲述他姥爷枪毙胡子头),3 为刘少奇培养黑色接班人等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些人觉得打倒一个不够,再贴大字报,指责我妈妈‘保皇派’,又屡次找我妈妈谈话:“贫农得和地主划清界限,你们得离婚”!面对强大攻势,有主见有担当的妈妈,义正辞严,毫不退缩:“董群好好教书没有错,三个孩子了,我不离婚”!坚决态度惹来了大会声讨,面对丑恶嘴脸,面对拳头林立,妈妈十分沉稳,不惧怕种种施压。尤其是爸爸被隔离的那几个月,妈妈想方设法鼓励他,抓住看管人员检查应付差事的机会时,妈妈送生活必备品就塞入小纸条:你要活着,我等你挑水。山穷水尽的境遇,心如死灰的爸爸,获得爱妻的精神鼓励,又鼓起面对运动打击迫害的勇气,顽强挺过了数不清的批斗 ,检讨。1968年,轰轰烈烈的运动,总算进入余热状态,是非颠倒的迷雾笼罩世界,爸爸擦干泪痕,继续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努力工作,尤其是七十年代初的“教育回潮”,爸爸依然做初中物理观摩课,自制教具,多少个停电的深夜,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他专心致志的工匠般的神情,深深刻在我十二岁时的灵魂里。</span></p> <p class="ql-block">1969年春天我们姐弟二妹三人</p><p class="ql-block">二妹四个月就跟着父母“南征北战”地开会直至两岁多。</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4 挣出荆棘踏坦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年,对于奋发向上的人,是何等宝贵,可是粉碎‘四人帮’之前的十余年,爸爸受种种束缚与刁难,没有政治地位,何谈话语权,那时期最棘手的工作,毫无疑问地给他,不过爸爸工作能力强,社会声誉好,再调皮的学生,都服从我爸爸的辅导,班级管理过硬,校外劳动,他和学生们,总是主力军,1974—1976这两年,爸爸是我的班主任,植树造林,校外劳动频繁,我亲眼所见,我们班人均植树面积一直最大,想挤兑爸爸的人,充其量是鸡蛋里挑骨头,爸爸用踏踏实实苦干的精神,取得无法抹煞的成绩,也给自己以无愧无悔的安慰。</span></p> <p class="ql-block"> 我们那届毕业照,爸爸是班主任。(蹭个照的小妹妹在爸爸怀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8年,拨乱反正,爸爸终于扬眉吐气,教书育人。翌年,我在重点高中就读,五月份失散的爷爷从江西回来,爸爸简直是漫卷诗书喜欲狂。他,苦过,累过,委屈过,此时都化作云烟散去,我们一家子人,都在万象更新的时代,昂扬向前。因“地主”出身而影响子女入团,影响亲戚参军之类的窝心事,一去不复返了。不惑之年过五的爸爸,掀开人生新篇章,同时也开启子女成长的新天地。尤其是爸爸从农村进城后,工作不受压制,得心应手,总有使不完的劲,单位同事称他“活字典”,新年联欢他歌喉最亮,直至退休,他工作是能手,心情舒畅。爸爸不负时代,不负人生,把智慧才干,都献给了热爱的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5 育子茹苦享天伦</span></p> <p class="ql-block">1979年端午节爷爷和我们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也许爷爷的遗传基因远远强过奶奶,爸爸除了遗传了奶奶的善良(爷爷同样善良),几乎遗传了爷爷的所有生命密码,兴趣爱好和不曾见面的爷爷一样,他喜欢吹打弹拉唱,喜欢绘画,喜欢木刻雕塑,喜欢各种手工制作。最让奶奶上火的是,爸爸毕业的第一个月工资,“架来(方言拿回之意)小提琴回家”,“这一肚子的玩心思,以后可咋过日子”。爸爸的焊接,修理闹钟闹表,修理自行车,安装缝纫机,刻手戳等等,多数和奶奶的治家想法相悖,自留地的无休止劳动,打羊草的单调乏味,都是爸爸强迫自己的无奈;可是面对五子女的衣食住行,面对一群孩子的养育,他只好削足适履,放弃了拉小提琴的艺术享受,丢下自制的铜管笛子(我没见过,学生来看望爸爸说笛子赠给他了)和长箫,冬天闲暇时吹吹口琴,他一向没有把精神追求视为生活的奢侈品,而是忙里偷闲的必需品。春天,下班了还得往自留地跑,除草施肥,夏天顶着烈日,去翻过两座山的西沟里割荆条,秋天,我们母子几个割羊草,待晒干后,爸爸打捆挑到家里,冬天,淘米做豆腐,杀鸡,杀猪,爸爸还是主要劳动力。生活质量的高低,除了工资外,几口大人还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养育我们五个的责任和父爱,爸爸舍弃了一大半的爱好和乐趣;妈妈也时常揶揄他几句:“这个万能匠,要是离开种地和打草,不得多快活呢。”命运就是如此垂青于喜欢艺术的爸爸,1981年进城后,就剩下自家院子菜园子那点活,爸爸终于如愿以偿;一次小妹妹的手工作业,他参与了,用泡沫粘贴的立体猫头鹰,像活了似的。人的快乐,囿于锦衣玉食,不值得羡慕,只有把个人的兴趣爱好,融入子女成长中,融入工作中,尤其影响学生,有了更多爱好和艺术追求,让艺术成为后人的精神滋养,自觉地传承精神文明,才是有价值的快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爸爸的育儿理念比较科学,衣食住行外,他最在意我们的学业,有时甚至不近人情,记得三妹妹在成都上学时,有一次正月里返校那天白天,到义县火车站后,突然间天黑得吓人,狂风肆虐,尘土飞扬得睁不开眼睛,车站的一些旅客纷纷退票回家,我也坚决让三妹妹退票,待大风不再淫威,我们俩回到家,爸爸很不满意,在他看来,多恶劣的天气,也得及时返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爸爸含辛茹苦,盼着我们好好读书,就算家里零活堆积如山,只要我们有作业,他一律不让我们干活,尤其是奶奶去世后,我主动分担家务找活干的时候,他说“家里不指望你出力,指望你把书读好”。我们在老人家的管教下,都考上了比较理想的学校,工作后,逢年过节,外地的也回家团聚,那些年,爸爸打心底满足,还常常自得其乐地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在爸爸看来,衣食无忧之后,个个子女在工作岗位,能尽职尽责,报效国家,回馈社会,节假日回家看看,就是理想的天伦之乐。</span></p> <p class="ql-block">爸爸唯一的儿子</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爸爸的一生,不幸之中有大幸:伟大的母亲,有胆识的贤妻,孝顺的子女。纵然前行路上荆棘坎坷,毕竟总有家人做坚强后盾;可以说不负时代的爸爸,的确无憾无悔的走完了69个春秋。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后,借用罗素的一段话描述爸爸的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的一生就应该像一条河,开始是涓涓细流,被狭窄的河岸所束缚,然后他激烈的奔过巨石,冲越瀑布,渐渐的,河流变宽了,两边的堤岸也远去,河水流动得更加平静。最后它自然的融入了大海,并毫无痛苦的消失了自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