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如年，美食一阳升——写在《冬至扶阳宴》的灶火旁

罗仕元大师川菜工作室

冬至大如年，美食一阳升

——写在《冬至扶阳宴》的灶火旁

文/ 罗仕元大师川菜工作室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当北半球夜行至最深处，太阳远行至南回归线，人间恰在至暗一刻，却也是阳气初生一瞬。古人把冬至抬进“亚岁”，有“冬至大如年”之说，既因它度量太阳、重启时间，更因它提醒：微阳可盼，万物可兴。

今年冬至，我按《冬至扶阳宴》的方子，在厨房点一盏小小炉火，让3600年前伊尹的耳语穿越鼎镬，与今日的锅铲相遇——原来，所谓“一阳升”，可以先从舌尖开始。

一、汤：让阳气“先走一步”

黄芪核桃黑山羊骨汤端上来的时候，汤色并不浓白，却有一层温润的淡金。伊尹说“以汤代液”，咸苦先入肾，恰如给沉睡的阳气发一条微信：“该起床了。”

第一口下去，舌尖先触到黄芪的轻苦，像凌晨四点天边最暗那道墨蓝；紧接着核桃的油香浮上来，仿佛蓝背后透出的一线鱼肚白。羊骨里的骨髓早已化在汤里，喝完半碗，脊背便悄悄渗出细小汗珠——阳气，真的动了。

二、鳗：把“小鲜”蒸成一朵云

麦饭蒸河鳗是整场宴席的“国宴主菜”。伊尹曰“治大国若烹小鲜”，原来“小鲜”也可以是一条活河鳗。

不去黏液、只用40 ℃温水漂洗，是尊重它自带的“滑液护阳”；小麦仁先用羊汤低温浸泡，是让五谷“借咸入肾”；蒸制仅用12 min，“弱火足汽”——火候到，筷子一拨，鳗肉像云片一样卷起，麦饭吸饱汤汁，呈半透明。入口先是河鳗的肥鲜，继而麦仁的甘，最后青蒜汁的一点绿韵，像春雷滚过田野，阳气在喉咙里“啪”地绽开。

三、牛尾：让“补骨添髓”听得见声音

芝麻霜降菜煨牛尾需要耐心。砂煲里“虾目泡”咕嘟了两个小时，霜降乌塌菜的苦甘、牛尾胶质的糯、黑白芝麻的油香，在文火里慢慢交缠。

揭盖一刻，“啵”一声轻响，像极冬至夜里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汤汁并不黏稠，却挂勺成线；牛尾一抿脱骨，菜干在齿间发出轻微“咔嚓”，那是苦尽甘来的回声。伊尹说“苦甘化阳”，大概就是这个声音。

四、萝卜与豆芽：让阳气“通气不泄”

红葱酥烤糖心萝卜被纸包着出炉，像一份冬至礼物。萝卜的甜水被锁在内部，红葱的辛香浮在表面，一口下去，先辛后甘，鼻腔“嗡”地一亮，仿佛有人把窗推开一条缝，让阳气探探头。

醋渍黑豆芽更妙：芽长仅3 cm，还来不及见光，却已在黑暗里储存了全部“升发”之力。微酸一渍，像给阳气系上一根隐形橡皮筋，让它既向上，又不至于飘浮。

五、藕：把“一阳来复”切成两片

甜品是姜汁桂花糯米藕。藕孔灌满糯米，经一小时慢炖，孔洞变得金黄饱满；切片后，每片都是一枚小小的太极图。黄片糖化成的甜、生姜的辛、桂花的香，在舌尖旋成一轮漩涡，把之前所有咸苦鲜甘都轻轻收拢。

一家人举杯齐呼“一阳来复”的瞬间，灯影摇晃，我看见窗外最长的夜，被案上最短的一盘藕，悄悄切出一个豁口——光，就要从那里漏进来。

六、茶：送客，也送阳气

最后一盏艾草陈皮普洱，85 ℃水冲泡，陈皮的果香先浮起，艾草的青气后沉降，像给脾胃最后做一次“引火归元”。

把客人送到门口，互道“春安”，我忽然明白：所谓“冬至大如年”，并非仪式隆重，而是它让我们在一顿饭里完成一次“跨年”——从至暗跨向微明，从黄泉跨向春木。

灶火熄灭，砂锅余温尚在。我伸手贴住微热的瓷壁，像触到时间的脉搏：3600年前，伊尹也许就这样贴着鼎耳，对商汤低声说——

“养真阳如护微火，治大国若烹小鲜。”

今夜，最长之夜，最短之餐，却足以让阳气穿越历史与肉身，在心底悄悄萌芽。愿你我都在这一芽嫩绿里，迎来各自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