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第109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延长地域文化精选第109期今日特别推出刘亚萍、王冠军、刘玉兰、李小琴(安塞)、李驰、卫尚科、高东峰、刘彦亮佳作各一篇,请大家欣赏分享!</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在郑庄赶大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刘亚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野外站点完成采访任务返回途中路过郑庄镇。当车辆缓缓驶入小镇,眼前的景象令人眼前一亮——街道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原本安静稀疏的民居旁,不知何时已悄然挤满了琳琅满目的临时摊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热络的讨价还价声、孩童清脆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透过车窗扑面而来,将那份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毫无保留地送入耳中,令人心头一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是集日。”司机轻描淡写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还有赶集的习俗吗?”同事略带惊讶地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啊,郑庄镇每逢农历一、四、七就逢集。”司机笑着回答,“只是你们以前来得早,集市还没开;回去又太晚,早已散场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车几人相视一笑,心中顿生兴致:“既然撞上了,不如就痛痛快快地赶一回大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我们下车步行,融入这喧闹而鲜活的街市之中。只见集市上人头攒动,摊位林立:新鲜水灵的蔬菜瓜果整齐码放,油光锃亮的卤肉散发着诱人香气,成袋的粮食堆叠如山,炸油条的锅里“滋啦”作响,烧烤摊上炭火正旺,烟雾缭绕中飘来阵阵焦香;还有花花绿绿的衣服鞋帽、针线纽扣等日用杂货,以及各种地方小吃,香气四溢,勾人食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同事们寻到一处面皮摊前,老板热情招呼。筋道柔韧的面皮配上刚出炉的酥脆烧饼,一口咬下,酸辣爽口,唇齿留香。在这寻常巷陌的一餐中,竟吃出了几分久违的满足与温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心头蓦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悸动——那是一种深埋于童年记忆深处的情感,悄然被唤醒。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赶集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赶集是比过年还要令人期待的事。每到集日,天边才泛出鱼肚白,外婆便已揣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粗布口袋,牵起我的小手出发了。田埂上,三五成群的乡亲们结伴而行,谈笑风生,裤脚沾湿也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心却早已飞向那喧嚣热闹的街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镇上,集市早已人声鼎沸。糖人摊前围满了孩子,老师傅手腕一抖,融化的麦芽糖便在他指尖翻飞成型——腾云驾雾的龙、蹦跳欢脱的兔、憨态可掬的小猪……我总赖着不肯走,直到外婆笑着递过一枚硬币,换来一根糖人含在嘴里,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女孩们的快乐藏在杂货摊的一角:五彩斑斓的花头绳,缀着绒球的蝴蝶结,闪着光的塑料小发卡,摊主用细绳串成一串串,在风中轻轻摇曳,晃得人眼花缭乱。我总会缠着外婆买上一两样,立刻扎在辫子上,昂首挺胸地在人群中穿梭,仿佛成了最耀眼的小公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最让我魂牵梦萦的,是街角那个连环画出租摊。几张破旧的小板凳,几本翻得卷边磨角的《木偶奇遇记》《哪吒闹海》《秋翁遇仙记》《人参娃娃》《三打白骨精》......,只需花上几分钱,就能租来看一下午。我和小伙伴们蹲坐在摊前,头挨着头,沉浸在那些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里,任四周人声鼎沸,我们也浑然忘我,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彼此激动的低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们的赶集,则是一场生活的交响曲。外婆会在布料摊前细细摩挲布匹的质地,反复比对价格,为我和表哥表姐扯上几尺结实耐穿的棉布,预备着做新衣裳。接着转去供销社,买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再称上几斤花生瓜子,准备带回村招待客人。村里的乡亲们也将自家种的青菜萝卜、养的鸡鸭鸡蛋摆在地上售卖,换来的零钱小心翼翼地掖进衣兜,脸上洋溢着踏实而满足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没有手机,没有微信,集市就是天然的“社交中心”。同村的叔伯婶娘、远房亲戚朋友,常常在街头巷尾不期而遇。“最近家里还好吧?”“庄稼咋样?”几句朴素的寒暄,拉近的是心与心的距离。谁家有急事要捎话,谁家想托人带点土特产,只需在喧闹中高声喊一句,事情便悄然办妥。甚至村里的喜讯——哪家订婚、谁家要办酒席,来不及挨家通知,全靠集市上的偶遇,把消息传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更有那些适婚的青年男女,在长辈的牵线搭桥下,借着赶集的名义悄然萌芽。他们在人流中偷偷打量对方一眼,又迅速低头走过,脸颊微红,心跳加速。那藏在烟火气里的羞怯与期盼,是那个年代最纯粹、最动人的浪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如今超市早已开进乡镇,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来自天南地北的新鲜蔬果、齐全的日用品触手可及;网购的普及更是让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指尖轻点,包裹便可直抵家门口。手机、微信、视频通话,让天涯若比邻,亲情友情不再受距离阻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曾挤满吆喝与欢笑的集市,渐渐被高效现代的生活方式所取代。摊位越来越少,人流越来越稀,曾经喧嚣的街道慢慢归于平静,最终淡出了人们的日常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小的集市并不大,一会就逛完了,我们返程回家。车子缓缓驶离郑庄镇,集市的热闹渐行渐远,叫卖声也化作背景中的余音,最终消散在风里。但“集”这个字所唤醒的记忆,却如同一杯陈年老酒,愈久弥香。那是藏在烟火人间里的期盼,是亲人之间的牵挂,是邻里之间的温情,是人与人之间最质朴、最真挚的联结。它不仅是一场物资的交换,更是一段岁月的印记,一份情感的寄托,一种生活方式的缩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赶大集这段旧时光,或许已无法重现,但它永远镌刻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温暖而绵长,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了来路,也温柔了岁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1日 《阿眉小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新雪飘落又一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王冠军</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时间不语,匆匆又是一年。大雪节气过后好几天,2025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才姗姗来迟。这些年,每到岁末年终、新年将至的时候,我就想用文字对过去的一年做一个小结,回望、梳理、反省,重整行装再出发,这几乎形成了一个惯例。套用小米科技创始人雷军说过的一句话:“年年难过年年过,一年过下来还不错”,就挺符合我现在的心境。</p><p class="ql-block"> 2025年,对每一位吴起人来说,都是很不容易的一年。这一年,受雨带北移北扩趋势影响,全县前旱后涝、旱涝急转,夜里暴雨下的人心慌,进入秋收又遭遇长时间秋淋天气。7月24日晚,一场强降雨袭来,无数党员干部和临河群众度过了不眠之夜。7月25日上午9点多,我跟同事张勇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洪水漫过长征街河堤,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上街道,那种对心灵强烈的冲击,导致我此后一两个月都缓不过劲来。洪水过境时,我的同事李脉旺、徐志全、袁昕、梁玉飞、李昊天等,用无人机、摄像机全程记录了洪水过境县城时的现场,思林伟又剪辑了“吴起7·25洪灾纪实”,我觉得全方位记录这场惨烈的洪水灾害,是我们的分内职责。洪水过后,回家找剃须刀,发现家里停电、停水、停网、停电梯、停天然气,灾情损失严重,但整个县城没有出现人员伤亡,这就是最难能可贵的。我们在单位加完班,到了饭点步行下楼,或者上街清理淤泥过后,就能跟志愿者、环卫工们一道,排队在大楼前的小广场,吃一顿热乎乎的剁荞面、大烩菜,还有地处城壕湾、迎宾街、开发区没有遭灾的商户送来的爱心餐。灾难面前,全县干群一心、众志成城,有力出力、捐款捐物,一幕幕感人场景至今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2025年,对我的小家庭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年。儿子霍宁高考,数学考的比平时拉胯不少,总成绩还算不错,顺利被中国政法大学法学专业录取,接下来的四年,考验的就是他的自律和上进心。爱女骆宁升入了小学六年级,成绩越来越稳定,中期考试考了年级第一,虽然我知道小学成绩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孩子的自信心树立起来了,学的很轻松。我知道,学习是一个慢工活,播种和收获永远不在一个季节,过程好了,结果才能好。我有一个经验,就是家长对孩子的陪伴,主要精力要放在小学阶段,让孩子在三年级之前就能学习自主、生活自立、学有余力,孩子学得也轻松,家长陪得也舒心;我有一个感慨,就是你自己的孩子,你一定要用心陪伴,不然一晃孩子就长大了,小骆骆我就感觉还没陪够,就马上要小学毕业了;我还有一个经验,就是男同胞尽量多陪伴自己的孩子,父亲陪伴长大的孩子,一般都格局大、情绪稳、不焦虑,安全感满满,偶尔有一半次考试没考好,小骆骆的口头禅就是“没事 ”,一副努力过后无所谓的松弛感。</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越来越感悟到,“时时放心不下”,是干好工作的重要前提,也是必然要求。工作干不好,是因为心没操到,劲没用到。在单位的集体学习会上,我常提倡大家要珍惜岗位、好好上班。单位离了谁照样运转,是我们离不开单位,千万不敢把平台当本事。我们周末的电话比上班时间少很多,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好好上班,最起码你能有一个规律的生活作息、稳定的社交圈子。避开堵车高峰把娃娃送到学校,早早到机关灶吃一顿健康可口的营养早餐,做两遍微微出汗的活力早操,就能开启活力满满的美好一天。上班好好干工作,下班接孩子放学回家,家人围坐、灯火可亲,这就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美好一天。单位好,我们每个人才能好,大家千万不敢对单位安排的做早操、集体学习有抗拒心理,做操锻炼的是你的身体,发言锻炼的是你的表达能力,不要整天做一个负能量爆棚的人,张嘴就是“单位要完”,“领导瞎指挥”;喜欢背后嚼舌根,到处说“领导偏心”“同事偷懒”,事儿干不好还爱甩锅,最擅长的就是推过揽功,稍微参与一下就全是自己的功劳,任务没完成就说“同事不配合”“领导没说清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这一年,我越来越关注健康和健身。上海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医生有一个观点,不想老了躺床上要人喂,就要从40—50岁开始,少吃一点,血脂低一点,体重好一点,小肌肉也要练起来,这样你才会拥有高质量的老年生活。“有钱难买老来瘦,攒钱不如攒肌肉”。这一年,我初步养成了健身的习惯,每天早上在等待小骆骆穿衣服、洗脸刷牙的间隙,一组小哑铃举60下,深蹲练20下,中午下午有时间就去快走锻炼,大半年下来,大肚子彻底减下去了,整个人也感觉不油腻了,精气神也好了许多。长征运动公园建成后,我又养成了一个习惯,接孩子放学前在公园上山步道走上一大圈,时间宽裕可以在操场跑道慢跑三五圈,掐着时间点去接孩子放学,感觉就比以前在街道边傻站着,就强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这一年,我越来越感觉到要做一个长期主义者。曾国藩崇尚的就是长期主义,凡事不着急,先打好基础。他一生强调勤与恒,做事情都以一生为长度来衡量,相信快就是慢,慢就是快。我常想,人生就像开汽车,95%的精力要放在车前200米,当下过好,关注过程,只有过好每一天、才能过好这一生。混一天和努力一天看不到任何差别,但是两三个月以后你会看到气场不同,三五年会看到人生道路不同。我们生来都很平凡,所以必须在底层打拼,努力让自己变得耀眼夺目。据我观察,生活中,凡是工作躺平的,他的人生也基本躺平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这一年,我已经45岁,感觉正是拼的年龄,不能躺平。著名收藏家马未都说过一句话:“人最好的日子是三十五岁到五十五岁,我是过来的才敢说,这二十年是你的黄金时期,你要做事、干什么都是这二十年。”反观我们生活中许多同事,四十出头,在最应该奋斗的年龄就已经躺平。其实,我们的人生才刚过一小半,“轻轻松松过紧张日子、紧紧张张过轻松日子”,这句话适合我们每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奋斗就是,每一天都很难,可一年会比一年更容易;不奋斗就是,每一天都很容易,可一年会比一年更难。我们融媒体中心作为业务单位,周内天天有工作,加班加点才出活,说没有压力不辛苦是假话。但我们要“缓事急做”不推脱,“急事缓做”不出错,张弛有度、久久为功,学会“十个指头弹钢琴”,兼顾好工作和生活,照顾好情绪和身体,果断走出舒适区、主动挑战“不可能”。作家麦家说:我们要对自己负责,既要活身体,同时还要活精神。当你动起来,身体就好了;当你看起来,你的精神世界就丰富了、生动了、明亮了。动起来,读起来,是对生命负责的最好方式。</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最大的感触,就是我们要学会科学减压,学会温柔地与自己相处,在繁忙中找到从容,在压力中体味幸福。现代社会中,几乎每个人都与压力相伴。适度的压力可以激发潜能、助人成长,但若超出心理承受阀值,则会引发焦虑、抑郁等身心问题,降低生活的幸福感。为此,我们要努力培养能从容应对压力的底气,学会管理时间和精力,梳理优先事务,避免无谓的焦虑和杂念;了解自己的优势和局限,不与他人进行无谓的比较,珍视自身的独特之处;保持学习与成长的状态,提升专业技能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从而增强自信心。我们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看一个人厉不厉害,就看他的情绪管理,真正厉害的人不仅做事有能力,情绪还稳定。我们在努力打拼的同时,还不能急功近利,要允许付出没有回报。尤其是心,千万不能乱,事缓则圆,顺时多做事,逆时多读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在写完这篇小文的时候,窗外雪花依然纷纷扬扬。陕北旱塬,只要雪花飘落,天地便灵动起来。我就想,人生,从来都是积小胜为大胜的滚雪球过程,只有过好每一天,才能过好这一生。沉下心,不着急,才能做一事,成一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人生小满,即是圆满。我觉得,“热爱生活、勤奋工作、真诚朴实、重情重义”,就是我们每一位普通人“应有的样子”。与看到这篇小文的各位好友共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2日《吴起融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因照片引起的酸甜苦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刘玉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没事干,翻阅老相册,打发这无聊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有一个穿着藏族演出服的年轻女子对着我傻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想起来了,那是我在延安无线电厂做工人时,在师范上学的闺蜜冯花雏和申巨英她们参加完学校的演出,便把服装拿过来,让我也拍一张藏装照。她们说:“你的那位在西藏保家卫国了,我们就想让你拍一张穿着藏装的照片,做个留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照片上的我,才二十多岁吧?望着华丽的藏裙和那对不太长的麻花辫,望着那傻傻的笑脸,脑海里却拥出了许多过往的故事,这些故事,不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对我这个已奔八十的人来说,我想,应该都是很珍贵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当我唱着“二呀么二郎山”之歌快乐成长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二郎山公路绵延伸展的远处,那湛蓝如镜,白云如花的天空,那积雪如玉,圣洁似剑的雪山,那古树参天,道路蜿蜒的峻峰,那巨浪拍岸咆哮奔腾的江水,那撒满牦牛如墨玉,绵羊似珍珠的青绿草原,竟是我此生魂牵梦萦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西藏,那是个感觉用手可以摸着天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我的父亲比较守旧,儿女的婚事,大都由他一言定音。在全国人民都要学习解放军的年月,他为我选择了一名驻守西藏的军人做我的爱人,从此,雪山,便成了我心中的眷恋。圣洁而美丽的布达拉宫,便是我梦中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军嫂的日子太不容易了,千里之外的他,两年休一次假。在我们两地生活的十五年里,有过织女一样的孤独和思念,有过王宝钏一样的辛苦和艰难。有过孩子只叫叔叔而不叫爸爸的酸涩。有过希望一家人早日团聚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他甩出晶亮的汗滴,播种着青春的梦幻。雪山上,他骑着骏马在云雾里穿行,悬崖上,他把人和松树捆在一起露营,二十年,七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头上的红帽徽,肩上的红领章在雪域高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的心,其实早已在此处融化,那里,是他的第二故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待到他退伍归来之时,我已从一个充满美好向往的青年,变成了一个不惑之年的女人。成了两个女儿的母亲,我的人生路上,婚姻,给了我这么一段充满思念,坎坷和孤独的过往,家庭,给了我一次初为人母,便失去爱子的痛苦经历,这段苦涩的生活,消耗了我此生最美好的年华,留下了抹不掉的伤痛。但是,我只能选择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他长期在高寒缺氧的地方,落下了许多自己并不知晓的毛病,在他花甲之年,竟变成了凶恶的病魔来折磨他,我们全家一心,和万恶的魔鬼作斗争,硬是挺了几年,却在最后精疲力竭,敗下阵来。在病魔狰狞的笑魇中,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和当年休假期满归队一样,他什么也不顾,毅然决然地走了。我清楚,他准定是一路向西,向雪山,向高原,向布达拉宫而去了。向昌都,向墨脱,向波密,向察隅,向他留下青春年华的地方走了,因为,那里有他太多的留恋,我希望,他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我貌美如花的两个女儿,我忠厚本分的大女婿,在他们的父亲离开一年后,为了体验先辈当年的艰苦不易,为了了解那片神奇的土地,开启了他们的自驾之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他们选择了川藏线,那是他们父亲走过几十个来回的路线。幸运的是,他们不用再受前辈那样的辛苦,不用再背着氧气袋,翻越海拔五千米的雀儿山,不用在冰雪铺就的道路上胆战心惊的穿云破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那个在上个世纪初,被人们普遍认为是落后,贫瘠,荒蛮的地方,如今,早已成了旅游胜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昌都到察隅,必经美丽的然乌湖,当年他们的父亲在察隅边防站当站长的时候,经常从那里路过,并且拍了好多风景优美的照片,当他们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然乌湖畔拍照的时候,当然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更让她们对这片湖水充满了崇敬和热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们穿上了美丽的藏装,坐在圣湖羊卓雍措身旁,望着深蓝如镜的湖水,享受着心灵的洗涤,她们是黄土地的女儿,也是雪域高原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当他们回到陕北高原的时候,他们津津乐道地叙述着那个地方的神奇,表达着自己对那里的热爱,为自己的父亲,曽为那片土地有过效力的经历而骄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我知道,西藏,永远是我们心中的仰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5日 《延长县文联》)</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陕北吃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李小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陕北的吃席是一场隆重的仪式,也是一幅幅流动的风俗画。它不单是为着吃而来,更是一场人情的交汇、乡情的凝聚,是村庄里最热闹的聚会。每逢谁家有喜事,娶媳妇嫁闺女、孩子满月、老人寿辰等等,总要摆上几桌甚至几十桌席面。</p><p class="ql-block"> 消息一传开,邻里便互相转告。明日去吃席,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喜悦,仿佛不是去赴宴,而是去参加一场久违的团聚。天还未亮,主家便早已忙碌起来,灶台前火焰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翻滚着浓香的肉汤,蒸笼上白雾袅袅,像云朵飘在院中,厨子是村里有名的大师傅,带着几个帮手,切菜剁肉摆盘,动作娴熟,有条不紊。案板上的刀声如雨点,节奏分明,仿佛在演奏一曲乡野交响。</p><p class="ql-block"> 席面设在院中或帐篷里,一张张餐桌,铺上红布或塑料纸,碗筷整齐排列。桌旁摆着圆凳,等待着四面八方来的亲朋好友。太阳渐高,宾客陆续到来,带着礼金说着吉祥话,彼此寒暄,笑声不断,老人们坐下来聊天,孩子们在桌间追逐嬉闹,猫儿狗在桌底转悠,等着掉落的骨头。</p><p class="ql-block"> 开席的那一刻,众人皆落座。第一道菜往往是凉拌猪耳朵或者凉拌牛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接着是鱼,寓意年年有余,接着再上鸡鸭,象征吉祥如意。每上一道菜,总有长辈点评,这鱼炖的嫩……大家举杯,敬主人,敬亲戚,敬岁月,酒是上等的好酒,绵甜而醇厚,一杯下肚,脸上泛起红晕,话随之也多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陕北吃席最动人的不是菜肴的丰盛,而是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温度。平日里忙于生计,难得相见,唯有吃席,才让散落四方的亲人、邻居重新聚拢归位。有人讲起旧事,有人说起近况,有人悄悄抹泪,有人开怀大笑,席间的话语比酒菜更下饭。</p><p class="ql-block"> 席散之后,主家忙着送客,客人们打着饱嗝,摸着肚子,嘴里还念叨,孩子们兜里揣着糖果,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鸡腿,说说笑笑,依依惜别。</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院中灯火渐息,残羹冷炙被收拾干净,桌椅归位。风轻轻吹过,仿佛还带着饭菜的余香。</p><p class="ql-block"> 这一场吃席吃的是饭,品的是情,留下的是记忆里最温暖的一幕。在城市里,宴席多在酒店包间,精致而疏理,而乡间的吃席,粗犷中见真情,喧闹里藏温情。它不是一场简单的聚餐,而是一种生活的仪式,是乡土中国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表达。</p><p class="ql-block"> 吃席吃的是人间烟火,吃的是岁月温情,是那一声“来,再喝一杯”的亲切呼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李小琴,女,中共党员,延安市安塞区高桥镇楼坪人,从事幼儿教育13年,曾多次获得优秀教师、优秀保教主任,杰出园长奖项,喜欢写作、表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6日 《陌上草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老照片里的军营时光</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李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定格了一段滚烫的军营岁月。画面里,身着橄榄绿军装的青年站在黑板报旁,肩章的棱角、军帽的檐边,都透着少年意气与军人的坚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块手写的黑板报,是军营里独有的风景。长城的轮廓绘在左侧,一笔一画勾勒出家国情怀;“来自热土的握手”“致战友”的字迹,墨色虽有些许晕染,却藏着战友间最质朴的情谊。粉笔写下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一群年轻人对使命的理解、对集体的热爱。或许是训练间隙的灵感迸发,或许是深夜挑灯的用心编排,这块黑板成了连队的“精神阵地”,把热血与赤诚、思念与壮志,都融进了方寸之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军装在身,责任便刻在了心底。照片里的青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属于军营的独特印记——褪去了青涩,多了份担当。军营的日子,是队列里的整齐划一,是训练场上的摸爬滚打,也是黑板报前的字斟句酌。那些一起出板报、一起谈理想的时光,那些伴着军号声醒来、踏着夜色归营的日常,都化作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光匆匆,老照片里的军绿早已沉淀成回忆里的温暖。但那股从军营里淬炼出的坚韧与热忱,却从未褪色。这块黑板报,这位年轻的军人,不仅是一个时代的剪影,更是一代人用青春守护家国的见证。而那些藏在粉笔字里的初心,那些熔铸在军魂里的信仰,终将在岁月里熠熠生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5日 《芙蓉轩主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选择适合自己的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卫尚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晚刷到一段视频,说的是一位返城北京知青生活状况的故事。视频看出,这位知青原来和我一个单位,我也略知其人其事。隐去真名,就叫他阿三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9年,阿三响应号召,从首都北京来到革命圣地延安插队落户。在“广阔天地”战斗几年后,招工进入了当地老牌知名能源企业。工作,生活,成家,生子。夫妻俩都在一个单位,成为令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他们就住进了单位分配的单元楼。他在工人岗位,妻子在单位幼儿园,一家人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家出台了知青返城政策,前提是可以携家眷回京落户,但不负责安排工作,也不统一分配住房。当然,后两条是软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个年代,计划的成分还是主流,安排人要有指标,不存在公开招聘、竞争上岗一说。当然,有背景有门道的,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拿到指标、找到了单位,有机会的,还可分到房子。没背景没门道的,就只有自想办法了。这批知青,当时正值壮年,正处于干事创业的黄金时期。凭借较为扎实的文化功底,加上有陕北插队工作的历练,许多人回去以后,很快就成了单位的骨干,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后来,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升为政府部门领导,个别的还奋斗到了高层位置。当然,绝大部分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们融入大都市繁荣发展的洪流,在时代浪潮的涌动中艰难搏击,奋力前行。那段时间,知青返城成了单位的热门话题。条件好行动快的,立马就在北京找到了接收单位。有国家政策加持,手续办理简洁顺畅。一家又一家,一户又一户,知青们恋恋不舍地离开陕北,拖家带口地陆续回到了北京。他们或投亲靠友,或临时租住,也都找到了安身的窝。他们回京的信息,通过书信,通过熟人,传回了单位。情况好点的,进了国家部委;有专业特长的,安排到学校医院等事业单位;情况一般的,也都进了企业,找到了合适的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京的子女,也都就近转入中小学校,享受着都市优质的教育。谈论着他们归去的消息,即是我们这些沾不上边的本地人,都会流露出羡慕神情。那些没走的知青,更是跃跃欲试、蠢蠢欲动了。不过,这个时候还没走的,要么是想回去但没背景没门道,担心回去没着落;要么是权衡利弊,犹豫不定,或干脆不回。他们再次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是回是留,选择就在当下。那边是京城大都市的优越,这边是陕北老企业的艰苦;这边有稳定的工作和安稳的家,到那边的工作和住房都悬在半空。阿三是一位为人直爽、头脑简单的普通工人,没背景没门道,也没有什么专业特长。热热闹闹的返京浪潮,让他彷徨,更让他激动。世世代代住在皇城根下,如若这次不回去,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阿三最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回去再说。时间进入1996年,也许这是知青返京的最后期限了。阿三办好了回京的手续,夫妻俩带着5个孩子,毅然踏上了回京之路。回到北京,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住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北京的一个老胡同,阿三的祖上留下的房子按说还不小。谁料想,在他们回来之前,在京的姊妹们将老房子已经分了,没有他的份。妹妹心肠软,主动让出自己的一份,给他们临时安了家。九十年代后期,改革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单位倒闭,企业破产,职工下岗,成了那个年代的标记。找单位,寻工作,谈何容易?全家大小7口,天天要吃饭要生活,怎么办?阿三只好自谋职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了养家糊口,他在街区摆过地摊;他蹬着三轮车走街串户送过煤球;他在天安门广场卖过风筝……还有同事从北京回来,碰见阿三在某大医院门口做“黄牛”,倒卖专家号。总之,怎么能赚钱,怎么能养家糊口,吃苦受累,阿三都在所不惜。从短视频得知,阿三现已年过古稀,娃娃们都飞出了老窝,只有他仍然蜗居在老胡同属于他妹妹的小房子里。阿三说,他的住所破烂窄小,不能见人,外人进去连一双脚也扎不下。还好,有按月发的养老金,现在维持简单的生活没有问题。要是遇上大灾大病,他就束手无策了;至于改善条件购买新房,阿三连想也不敢想。说到这些,阿三流露出一脸的无奈,我也感到难以名状的心酸。此时,我又想起了同是北京知青小刘。知青返城那会,小刘和我邻居。我曾问他,人家都回北京了,你为什么不回?小刘很从容地说:嗨,人比人活不成,驴比骡子驮不成。咱没人没背景,怎么回去?北京人才多了去了,咱没特长,回去能干啥?回去没单位没工作,拖家带口怎么生活?老人留下的房子,兄弟们已经分了,没有咱的份。要在北京买房子安家,靠咱的收入,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起。再说,京城工作节奏快,生活成本高,我在陕北生活工作了二十多年,回去也适应不了。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家在这里,单位又不错,反正我是不回去了。听了小刘的讲述,我也理解小刘的决定。正如他所言,小刘和妻子在老单位平平稳稳地一直工作到退休。单位工资年年见涨,旧房换了新楼,各方面条件都在改善。他们退休之后,在西安还分到了单位集资房,没花多少钱,就住进了大城市,过着安稳的退休生活。依据政策,他的两个女儿早年双双落户北京,在京城上了学就了业,各自开启了各自新的生活。遗憾的是,小刘福寿太短,前些年疫病流行时,不幸感染病毒,早早地离开了人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三和小刘的故事,给我们许多启示。人生路上,随时都有变故,这就需要抉择。条件允许了,走捷径最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能前行。总而言之,抉择之前,还是要结合实际,认清形势,正确估量自己,认真权衡利弊,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正如身有高低胖瘦,脚有尺码大小,穿什么衣服,选多大鞋袜,归根到底还是要适合自己。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7日 《<span style="font-size:18px;">社区文化》</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晚秋速写</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高东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秋后连续十数天的绵绵秋雨才扭捏地转身还没有离开多远,陕北黄土高原的山峁塬坡上,那金秋世界五彩缤纷的浪漫色彩还未完全尽兴表现展示,晚秋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人们的世界,像莽汉一样急促地叩响了人家的门环,一只脚已迫不及待地踏进了时序的门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厚朴仁慈的陕北大地敞开胸怀坦然迎来了略显凄楚萧杀的晚秋清冷的日子。满山遍野各种树木五彩缤纷光华耀眼的叶子,随着一场场连绵秋雨的无情浇淋,转眼间就被狂舞肆虐的北风吹落得稀稀落落的,大片大片的野草一瞬间就变成枯黄萎顿,已然失去了往日旺盛的生命力,进入了漫长的秋冬催眠期。田野里,灰褐色的玉米杆等庄稼秸秆静悄悄地堆放着。山峁沟壑间好像蒙上了一层灰楚楚的毫无生气的外衣,山矮了,水瘦了,路宽了,人稀了。降霜过后,树杈上、草尖上、地塄上、墙头上、房檐上,以及起早忙碌奔波人们的肩头上,到处都结上一层白茫茫的透着丝丝寒气的霜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在晚秋的日子里,如果你行走在陕北黄土高原的山川沟道塬峁,你一定会惊喜地发现,所到之处每一个角落都呈现出充满着温暖如春的一幅幅动人的画面,到处体现着热气腾腾的生命激情和活力,到处演奏着一曲曲独特动听的初冬黄土恋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着阵阵秋风轻轻掠过,枯黄的草丛在忽高忽低起伏摇曳着,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褐色的各色树叶纷纷扬扬地深情扑向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期待在来年里“化作春泥更护花”。路旁崖跟下,一簇簇、一片片的紫蓝色的秋菊花抓住晚秋的尾巴,依然顽强地向路人尽情绽放着她那灿烂的容颜。崖畔上倔强挺立着一棵棵的酸枣枝丫上,那一颗颗红里透黑的酸枣儿,引诱得路人不禁吞咽着齿唇间涌上来的一口口津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无论你走在陕北向阳山地坡洼上,黄河沿岸残塬上,或者川面沟道里,都会到处看见一片片、一洼洼、一块块遍布原野的满天红霞似的,已经成熟了的、红彤彤的的苹果,那一颗颗、一簇簇、一串串似灯笼、像玛瑙的苹果,在尽情地向你发出热情的邀请,向你尽情地显露出她那娇艳的笑脸。来到了一棵棵“摇钱树”面前,看着眼前的“钱串子”,想象着果农就要鼓起来的“钱袋子”,你能心如静水无动于衷吗?你一定会向果园深情地投去注目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瞧那塬畔上和川道里,挂满柿子树枝的一颗颗、一串串红灯笼似的熟透绵软了的,稍微一碰就会流出蜜汁的柿子,在晚秋的蓝天白云下是多么耀眼夺目。来到村口,远远地就能看见那红彤彤的、色泽诱人的柿子引诱着游人蜂拥而至,竞相分享她那上天赐给人类的香甜可口的蜜汁蜜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信步走进不远处拾掇得干净整洁的农家院落,在晚秋阳光慷慨地照射下,显得更加温馨,更加宁静。面目慈祥的大婶坐在院子里,温暖的阳光洒在头顶和身上,她熟练地操作着镟皮机,镟掉柿子皮儿。那柿子皮儿一圈圈轻盈飞舞着,好像在低声吟唱丰收喜悦的歌谣……看着满院子晾晒着的 去了皮的串串柿子,游人的眼睛一下子被拉直了,腿脚也挪不开了。而男主人掌柜的一双闲不住的手正在辛勤地操持着,又有谁不会说这家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上红砖铺就的坡道,可以看见硷畔上的玉米笼架上整齐堆满了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大门口停放着拖拉机和摩托车,由此可见主人家的殷实家境和可预见到的幸福未来。进得院门,可以看见齐錾錾的一排石窑,金灿灿的玉米棒、圆滚滚的南瓜整齐划一地摆摞在窑前窗台下,一串串大红辣椒悬挂在窑前,这就是大自然对主人勤劳挥洒汗水后的真切回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村子里路畔柴垛旁,木杆上拉扯起的铁丝上,晾晒着一串串镟下的青色南瓜皮儿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着,在晚秋的阳光下散射着诱人的色泽,想必是为农家预备着冬天里的一道美味菜肴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年生活幸福的大妈坐在院子里,身边被丰收的玉米、南瓜、辣椒、柿子等包围着,满脸慈祥的笑容在晚秋暖融融的太阳下,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迷人……那一颗颗硕大的南瓜,墙上那一串串红格艳艳的辣椒,想必会为乡村平凡的世界增添了不同的生活味道和乐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砰砰砰……”石窑,砖墙,柴门。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沐浴着晚秋的晨光,坐在硷畔上用菜刀剁碎着喂食鸡群的白菜帮子和叶子,旁边几只鸡婆儿歪着脖子“咯咯嗒、咯咯嗒”地交流着它们各自的信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砖木结构的传统农村房舍,土基垒砌修建的窑洞,干净整洁的院落,房檐下靠墙竖立着的架子车,挂着的锄头 、镢头、镰刀等劳动工具,无不显示出主人是本分务农的老实农民,也正是他们托举起我们的半壁江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白于山区一个普通小山村农家秋收打粮的劳动场面,用石头碌碡和梿枷碾打着收割回来的谷子、糜子、高粱、黄豆、胡麻等农作物,继续沿用流传了几千年的生产方式,真正体现出“三十亩土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知足常乐的简朴夙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红薯,大产业。驱车来到乡村大规模的红薯种植基地,看那沟道治理后的於地坝和层层梯田里,到处都是覆着地膜的新品种红薯。随着拖拉机“隆隆”机声轰鸣,一串串、一颗颗个头硕大的红薯,便纷纷翻滚着钻出土地,接受主人的亲切问候。产量高,口感好,糯软香甜的红薯俨然成为当地政府扶持农民脱贫致富的新型支柱产业,那包装精致的红薯已然成为人们馈赠亲朋好友的极佳礼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拐山沟里路边的普通农家院落,几孔接口石窑洞。路畔上的一棵梨树已经被北风吹落了树叶。稍微靠近磨盘里面的也是一棵树叶落光了的枣树,光秃秃的树梢枝桠上晾晒着的白菜叶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路口,一只白色的小狗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只要有陌生人进入院落,它会象征性地吠叫几声。一只公鸡殷勤地领导着几只母鸡,懒洋洋地在草丛土堆里寻觅着吃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六十多岁了的老妇人,一头花白的银发被秋风吹拂着,脸庞上纵横着的皱纹显示了她人生世界的沧桑感。她一个人吃力地推着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石磨,把玉米粒拉碎加工成为玉米仁儿(陕北农村一种熬稀饭的食材),迈着沉重的步伐,推着沉重的石磨,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地转着,间或还要停下来往石磨眼里添加玉米粒。待拉碎的玉米粒堆积了不少后,将磨盘上的玉米粒用箩子在有些破损的叵篮里“啪嗒,啪嗒”地箩下面粉,再用簸萁“唰唰”地使劲把杂皮儿簸出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典型的陕北土窑洞院落,路口树上挂着的褪色了淡红的灯笼和窑洞门前依稀残留的对联,似乎在向世人展露出主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希望,“生活虐我千百度,我待生活如初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具有千年历史的寺院,命运多舛,几经重修。香火旺盛,诵经声余音绕梁,信男善女络绎不绝。侧旁一棵1300多年的银杏树,与它深情相互守望着,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神圣职责。岁月悠悠,星辰更替,阴晴变幻,相互依存,不离不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秋劲风吹拂下,一片片金色的充满灵性的银杏树叶,飘飘洒洒旋转着蝴蝶般扑向大地母亲坚实温暖的怀抱,任性随意地铺就了一层十分绵软的金黄色的地毯。“噗,噗,噗”一颗颗熟透了的银杏果(白果)随风掉落在游人头上,掉落在树下圆圈甬道上落了厚厚一层的树叶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荷塘边,金色的夕阳余晖下,一朵硕大的喇叭形状的荷叶,昂扬起不屈的笑脸似乎在演唱着对生命和过往日子的赞美诗。石崖畔上、路边铁栅栏旁,甚至院墙屋檐下,到处可见爬山虎红得沉醉的叶子,向人们昭示着她不畏严寒、热爱生活的顽强向上的绰约风采与坚强意志,同时,给即将就要变得荒凉的世间送上些许温情与浪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秋已至,初冬不远,陕北厚重质朴的大地逐渐走向沉寂。但陕北大地是厚重的,温情的,宽厚的。其强大的生命力和包容性,保佑庇护着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的世世代代善良朴实的子子孙孙。那一山,那一水,那一草,那一木,那厚实笨重的石磨、石碾,那鸡飞狗跳的日子,还有那彰显农耕文明的各式各样农具,无不承载着永远的内在精神力量,永远传唱、韵律悠长的陕北信天游,无时不在激励人们向上、向前,幸福美好的生活在热情召唤着不屈奋斗着的人们。村头石碾子碾米的吱哑声,院落里石磨旁笸箩里箩面的啪嗒声,难道不是留守家乡慈祥的老母亲深情呼唤外出求学、奔波生活的子孙们回家团圆的乡音乡情乡愁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陕北的晚秋......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东峰,男,汉族,祖籍陕西省延长县。出生于1962年9月20,1984年7月参加工作,1990年3月入党。1984年7月——2022年9月分别在延安市物价局和延安市医疗保障局工作,三级调研员。2022年10月退休。喜读书,不善言辞,偏思考,玩摄影。1998年开始学习摄影创作,至今有部分摄影作品散见于中、省、市有关报刊杂志。2001年学习创作文学,有部分作品散见于《延安日报》《延安文化》《宝塔文艺》《延河水》《红印文学社》等报刊及《惜缘堂》《宝塔文艺》《翠屏三人行》《池畔》《延安宣传》及学习强国“三秦文学”等公众号平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张家园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刘彦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张家园子,仅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曾是一片菜地。陕北人将能够引水灌溉种菜的地方习惯上称为园子。这里曾是县城居民的菜篮子,在日光大棚还没有普及的年月,这里无疑能够解决县城居民吃菜问题。后来房改政策实施,单位不再免费给职工提供住房,县城首先开发的是雷家滩。由于县城居民不断增加,随着房改政策的稳步推进,仅靠雷家滩住宅小区已难以不能满足县城居民的住房需求。为了缓解干部职工住房困难的问题,政府采取建设经济适用房的办法,将征购回来的土地直接划拨,让开发商建房,降低建设成本,促进居民购房,于是张家园子就顺利成为新的居民小区。起初的经适房政策是面对新就业职工和教师群体,因为县初级中学规模较大,很多小学还没有家属小区,张家园子小区建成后极大缓解了全县教师的住房困难问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我和妻子都在乡镇教学,孩子马上要上一年级,便想着把一个先调到城里,方便照顾孩子上学。我们出生在农村,小学在本村上,初中在所在乡镇上。孩子随我的工作在乡镇出生,起码也应该争取让孩子在县城读书,这是我们这一代从农村走出来的人的基本想法。但是现实与理想往往存在较大差距,我们到处找人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三四年下来还是无法进城。那些年开学成了我的噩梦,妻子看着人家同事们一个个进城,整天怨声载道。我也不是没有怨气,谁让自己没有关系!后来与妻子商量,调动工作不由人,房子迟早是要买的,先有了房子,也不用租房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房子刚刚开始售卖,因为是政府开发,售房由住建局负责。房价虽然每平方米一千多元,但是比起雷家滩每平方米几百元,已经涨了不少。我们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工资每月也就一千多,也就是说,我们一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到一个平方米。一百多平方米的住房,一个人的工资不吃不喝要十几年才能攒够。当时也不管那么多,到处贷款借钱(舅舅在银行工作,为我贷款提供了方便),公积金、家乐卡、扶贫款,只要能贷到的,我们都贷了,凑够钱缴了首付。按照政策,首付缴了,交房的时候要付清尾款。由于房子迟迟卖不动,因为大家手里都没钱,开发商又急着需要回笼资金,政府便协调开始给住户办理办按揭,房子很快就销售完了,经过简单的装修,我们就住进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很多人说张家园子不好,在延河南面,采光不好,尤其是冬天,光照时间短。小区刚刚建成时,只有一座大桥,出行也不方便,后来在南窑沟口修了步行桥,极大方便了出行。经过十几年居住,住家们发现张家园子小区还是挺好,可以说冬天空调房、夏天空调房。自从住进小区,小区的供暖一直是全县最好的,无论是燃煤供暖时期还是燃气供暖的现在,暖气好是张家园子人引以为骄傲的。虽然地理位置背阴,但是良好的供暖弥补了地理位置的缺陷。夏天的张家园子是天然的避暑之地,一过张家园子大桥,便有一股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是三伏天,张家园子也感觉不到热。炎热的夏天晚饭过后,暑气未散,坐在小区的大门口享受南窑沟顺沟吹出来的凉风,一点也不亚于吹空调,倒比空调更舒适。坐在小区门口享受这自然风的恩惠,让人感觉与野外乘凉没有任何区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区外面刚刚住进来时,各种饭馆餐馆鳞次栉比。一到饭点,小区外面的马路上便停满了车,烟熏火燎,划拳喝酒,油烟呛得楼上的人难受,也影响晚上休息,发生过不少矛盾。小区外面的门面房没有限定经营范围,所以解决起来非常困难。后来随着槐里坪新区的开发,呼啦鸟兽散,一股风饭馆都搬到槐里坪了,只留下夫妻档的“春明炒面”和“新安炖土鸡”两家坚守。侧面的也只有“重庆傻儿鱼”和“湖北杜家鸡”两家。矛盾不存在了,小区恢复了安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区不大,不到一千户人,多数被教育界,像我们这类买不起房的年轻人购买。虽然不是教育小区,但教师居住差不多占到一半,每个单元起码有四五家是教师,教育局三个副局长一个副书记全都住在张家园子。后来随着槐里坪新区开发,高级中学搬迁到槐里坪,有一部分教师和经济条件较好的人群在槐里坪新区买了新房,搬走了。但是多数人不愿意离开,因为住习惯了。吃过饭下楼都是熟人,交流起来也方便。孩子们从小一块长大,上学时多数也在一个班里上学,彼此都很熟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区里每幢楼的一层都是车库,条件好的买了车库,但是都不是用来停车的。有的租出去用作库房,有的租给农村来照顾孩子上学的人家居住,还有的自己出钱装修成了茶室。尤其是在夏天,吃过晚饭,大家觉得在房子里有些闷,都下楼乘凉。孩子们尽情地玩耍,婆姨女子凑在一起分享教育孩子心得,家长里短地聊天。茶室也搬到院子里,支起一张小桌,焖一壶老白茶,坐下喝茶闲聊。因为彼此熟悉,从国际形势,俄乌战争、巴以冲突、高市早苗、聊到国内经济,有时也聊聊中国历史上的皇帝。因为教师多,更多地是聊到某某家的孩子今年考上了985,某某家孩子运气好,刚刚毕业就考上了公务员或事业单位。多数人都是羡慕,也有人嫉妒,但是没有恨。毕竟多数人都在单位上班,县上的每一次人事变动都是大家的热门话题,某某提拔为局长,某某最近又提拔成县团级。当然,小区的也不乏乡镇一把手和单位一把手,也有县团级领导。都是熟人,见面都很和气地打招呼,一点官架子也没有,有时聊天也不避讳他们,他们也经常参与这样的聊天。有时也聊家常,就连一道凉菜怎样做好吃,也是大家的话题。男人们凑到一起,也离不开八卦,某某“串门子”,人家老汉堵在家里跳窗而出摔断了腿。无聊时打扑克、“捉老麻子”或“掼蛋”,也不赢钱。有时为了提高大家的兴致,打一把扑克,输了的买雪糕解暑,或者买一二十块钱的小零食供大家消遣。只要有牌摊,看牌的人甚至比打牌的人都多。大家凑在一起,相互指挥“流河”,个别“流河”的比打牌的还上心。牌打完了,买的雪糕或者小吃人人有份,玩家和看家一样得到分享。一般都不会超过十点半,因为孩子们明天还要上学,闲聊的人也要上班。再说有的家里还有老人,大家都自觉遵守,大家彼此把这个小区都当成了自己的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几年随着出生率的下降,孩子逐渐减少,一个小区没有几个小孩子,大人带出来,大家都稀罕得逗乐。也许再过几十年,小区也有可能拆迁,不再住人,恢复到原来的菜地也未可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者:刘彦亮,男,陕北罗子山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2025年12月18日《狼神山文学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风中的承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王晓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它们是被春天松开的金色纽扣。阳光晒暖的午后,风的手指轻轻一捻,千百朵毛茸茸的降落伞便挣脱了母体。这是蒲公英最温柔的决绝——松开,是它唯一的握紧。</p><p class="ql-block"> 它们飞起来时,带着近乎天真的轻盈。屋顶、篱笆、窗台,都是驿站。有的在水洼边歇脚,打了个旋,又被风捧起;有的卡在石缝里,像是大地有意留住的诗眼。读到过一篇文章,将这场迁徙描绘得浪漫如童话,说它们“携带太阳的碎金,去缝补大地的荒芜”。文字很美,却似乎轻了些。这些种子,其实更像是被吹散的信笺,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沉默的使命:去那里扎根,去那里成为春天。</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想起另一群“种子”。他们从校园的温床飘散,去往偏远的山乡,去往轰鸣的车间,去往寂静的实验室。知识是他们的绒伞,理想是吹送他们的长风。他们是清醒的种子,主动选择贫瘠的土壤。他们扎下根,用青春作养分,最终,让荒芜长出风景。他们落下,不是旅途的终结;他们扎根,才是生命的开始。开始等待,开始生长,开始证明自己的到来。</p><p class="ql-block"> 还有他们,那些墨绿色的种子。他们的飞翔,常常逆着风。风越大,方向越坚定。悬崖需要守望,海岛需要生机,雪原需要温度,大漠需要绿意。于是,他们落向最艰险的边疆,把身体站成界碑,用青春浇筑长墙。他们让脚下的每一寸沙土,都长出名为“安宁”的植株。他们的根,是这片国土最深的神经,感知着每一丝风的触动。</p><p class="ql-block"> 人们总赞美飞翔,羡慕风的自由。可蒲公英教给我的,是飞翔的尽头,并非自由,而是责任。每一颗看似漫无目的飘荡的种子,心里都藏着一张无声的地图,那地图的名字,叫“需要”。风是唯一的坐标,需要是唯一的故乡。</p><p class="ql-block"> 生命最美的姿态,原来不是攀升,而是降落;不是紧握,而是松开。松开安稳,去拥抱未知;松开团聚,去换取更大的团圆。那看似脆弱的绒毛,撑起的是不可战胜的信念——去最需要我的地方,在那里,把我变成我们。</p><p class="ql-block"> 无数的他们,都是这样。飘散,是为了更深情的凝聚;远行,是为了更永恒的守望。风托起承诺,承诺在大地的每个角落,落地生根。</p><p class="ql-block"> 你看,又一朵小伞飞走了。我们不知道它终将停泊何处,但我们知道,它所抵达的远方,终将被它命名为故乡。</p><p class="ql-block"> 而大地,始终沉默。它从不召唤,只是接纳所有风送来的孩子。直到有一天我们恍然明白:那默默承受一切飘泊与扎根的、那最终让所有承诺得以实现的,不是风,竟是这沉默无边的大地本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文选自 2025年12月20日《王晓莲的幸福生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