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颐和行：一场与冬阳、古建的不期之遇

华子

　　2025年的日历翻至12月19日，岁末的风裹着寒意叩窗，忽然动了去颐和园走走的心思。北京的家供暖正足，晨起时竟有些燥热，迷糊间换了衣服，竟把本该当外出的衬衣衬裤误作睡衣脱下，只着一条单裤、薄衬衣，外搭羽绒服便出了门。这疏忽，成了此行第一个意外。

原计划从新建宫门入园，奈何多年未访，驾车绕了几圈竟寻不见入口，只得改道东宫门。停好车步行十余分钟，阴云低垂的天色里，寒意渐渐渗进单薄的裤管。及至东宫门验票处，冷风一激，才惊觉衣衫单薄，惹得检票员抬眼相看，倒成了入园前的小插曲。二十元门票递出，跨过门槛的刹那，古园的气息裹着湿冷扑面而来。

　　冬日颐和园褪去了夏日的喧闹，苏州街、四大部州皆隐在灰调里，远不如春夏明丽。踌躇片刻，决意往十七孔桥去。沿东堤北行，文昌阁率先入目。这座始建于乾隆十五年（1750）的建筑，曾与万寿山西麓的宿云檐遥相呼应，取“文武辅弼”之意。1860年英法联军的火舌吞噬了它的原貌，光绪年间依旧制重建，两层楼阁内铜铸的文昌帝君与仙童铜特默立，檐角风铃在风中轻响，似在诉说两百余年的劫波与重生。不远处铜牛像前围了些游人，这尊乾隆二十年（1755）铸就的“金牛”，卧于雕花石座上，牛背篆书《金牛铭》八十言，相传为镇水患而设，神牛目光沉静，仿佛仍守着昆明湖的千年波涛。

　　十七孔桥在阴云下静卧，桥身十七孔洞如琴键，却无往昔“金光穿洞”的奇景——摄影爱好者们散立在桥墩旁，静待冬至前后的落日熔金。因衣衫单薄，不敢久留，只在桥头略站片刻，看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汉白玉栏板上。仁寿门、邀月门一带更显清寂，松柏枝桠挂着残雪，偶有麻雀掠过，翅尖扫落的细雪簌簌有声。

　　归途回望，万寿山轮廓在灰蒙天色中若隐若现。这场岁暮游园，因疏忽添了狼狈，却也因这份“不完美”，遇见了古建在冬日里的另一种模样：没有繁花映衬，唯有砖石木构的厚重与历史的余温。待春回冰泮，再来看柳浪闻莺、荷风四面，方不负这皇家园林的四季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