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家

花间一壶酒

　　都说河南人恋家，此言不虚。

原计划陪母亲在此旅居一两月，谁知才过七日，思乡之情已如潮水般涌来。在家时虽也常独处，偶尔也接送孩子，不过当作琐事应付；可如今身在异乡，才知所谓“旅居”，理想如云，现实却如沙。南北风物迥异，人情百态纷呈，饮食起居、言语习惯、文化趣味，处处皆有隔膜。幸而我是为陪母亲而来，那些纷扰，倒也能一一咽下。

陪伴老人，是一场静默的修行。

母亲患退行性关节炎，关节僵硬，步履蹒跚。我只能随她节奏，慢慢踱步。几日下来，腰背酸痛难忍。夜深人静时，楼下夜场音乐厅的鼓点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将我困在清醒的边缘。睡意难寻，白昼便昏沉无力。可即便如此，晨光初现，仍得强打精神，起床迎接新的一天。

日子如海浪般重复，单调却不得不行。

清晨在阳台看海上雾霭氤氲，海天相接处泛起微光，练一段八段锦，再共进早餐。饭后沿海边缓步，听风拂耳，看船只穿梭，浪花翻卷如诉。归来午饭，午后小憩，两人对坐打一副“升级”牌，笑声寥寥，却也算温情。傍晚再踱至海边，看潮涨潮落，暮色吞没归帆。晚饭后依旧去看海，仿佛唯有这不变的浪，能填补内心的空寂。

无趣中生倦，倦中生思。想家了。家中虽有纷争，但有牵挂，有归属，有无法割舍的情感。纵然寒冷，女儿一句“回来咱们一起过元旦呗”便足以暖透心扉。

陪伴老人虽是责任，却也沉重得令人疲惫。可每当心生烦忧，便想起一位朋友，十几年如一日侍奉岳母，端汤送药，推着轮椅逛超市逛公园，从无怨言。那份坚持，令我自愧，也令我敬重。

我们这一代人，兄弟姐妹尚多，父母老时，总有轮流照看之人。可待我们老去，独生子女一代肩挑重负，他们奔波于职场、育儿、生活之间，又有几人能从容守候病榻前？

忽而想起那句沉重的话：我们是孝敬父母的最后一代，也是被子女无奈放下的第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