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粗茶淡饭老人旧碗2004年12月贺朝善摄</font></b></h3> <h1><b> 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诞生100周年之际,党的历史展览馆同年建成,并在7月15日正式面向社会公众开放。初开始网约参观的人们天天爆满,自己年龄大啦,手迟脚慢,根本扛不上槽。临近过年,人们参观的兴头下去了,自己才算预约上。<br></b><b> 那天,我从早起第一波进馆,一直到后晌工作人员喊话撵人离馆时,我才不情愿地走出。展柜里摆放着各类无数的珍贵文物,令人目不暇接。在一处我忽地发现了一只笨悻悻的粗瓷大碗,心想它不就是自己小时候曾经用过的饭碗吗?我定睛仔细看了文物说明,才知道它原来是被誉为“子弟兵的母亲”戎冠秀在抗日战争时期护理伤病员时曾使用过的大碗。这个口径16.9厘米的大碗,碗口还有几处磕碰,标注的竟然是国家一级文物。1959年2月,戎冠秀将大碗捐赠给国家博物馆,后转交至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展出。供人们缅怀革命历史,感受红色文化的深厚底蕴。</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戎冠秀在抗战时期护理伤病员时使用过的粗瓷大碗上口直径16.9厘米</font></b></h3> <h1> <b>见到戎冠秀老前辈的大碗后,令我肃然起敬,在乘坐地铁返家途中,它让我联想起自己收藏的粗瓷大碗,我的藏品虽不可与冠秀老人家的大碗相提并论,它既无革命历史价值,也不值二毛钱,恐怕㧌在大马路上也不一定有人会弯腰去捡。<br> 但笔者认为,我收藏的笨碗作为老百姓寻常生活中的家什,同样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与情感温度。从艰苦岁月年代到家庭生活的点滴温情,它们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情感的容器。<br> 2014年春期我母亲去世后,她在老家砍下两篓头粗瓷器,有碗也有盘,当时我虽然已经爱上了民俗收藏,但我也没有将所有的碗盘都收揽回去,其原因是全弄回去我工作室面积有限无处摆放,故我只挑选了几款有代表意义的碗盘。其中有两个纯黑和三个蓝竖纹的笨碗。<br> 据母亲生前跟我说,它们是1952年她跟我大(父)结婚时,老爷暗地里偷送的,今天的人们听起来不可思议,如今聘闺女送楼房送轿车的都大有人在,为啥量个破碗还偷着送呢?事情是这样的,我母亲小时得过天花病,脸上留下疤痕,她16岁聘到本村,老奶奶对她不受待见,小俩口只过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便离异。之后,她两年未找到人家,嫂嫂们经常当着她的面说什么王家要擒女儿坟啦,她听到如此恶语比给自己两个耳光还难受。<br> 后来,同村的刘姐将她介绍给我大,可我大(父)父亲死的早,他和我寡妇奶奶一起生活。姥爷带着女儿前去看家,您儿俩穷的要甚没甚 ,只有两间半破窑洞,门窗全无,用莜麦秸堵着。姥爷通过熟人打听察访,人们都说那人家穷是管够穷,但没不正色名。后来,姥爷为了让他这个垫窝窝的爱女,尽快离开这个不和谐的家,也就将女儿许了亲。<br> 之后,他背着媳妇们买木头雇木匠,先帮助女婿割起了门窗,后到大磁窑驮了两驮缸,送下一驮莜麦。另外还买了白黑粗瓷碗各一奏,共计二十个。<br> 在我记忆中这两奏碗,家里一直用了二三十年,白碗要比黑碗大,家里一吃变样儿饭,每当母亲盘子端上炕,我和几个妹妹争着抢白碗,因它个儿大可以多盛饭,抢到它就等于多抢到了顺口饭。有时兄妹叼碗,失措会把碗打破,只要破损不厉害,母亲对破碗从来舍不得摱,她会用料礓石面把它重新粘好。有的碗些来抹小磕碰个小豁豁,她也没闲功夫理会它,继续让我们用,好在笨碗打开小口子,茬口并不锋利,也不会伤人,像如今超薄的骨瓷碗,一旦碗沿打出小豁口,茬口比刀子还快,当大人那敢叫娃娃用。<br></b><b> <br></b><br></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母亲留下的大饭碗上口直径16厘米下底直径6厘米高6.5厘米</font></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上世纪50年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母亲留下的黑陶碗上口直径15厘米底直径5.5厘米高6厘米</font></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上世纪50年代</font></b></h3> <h1><b> 母亲留下的三五个姥爷为她买下的碗,已有60多个年头,它们就像年过花甲的老者,已经豁沟打牙,丑陋不堪,可我并不嫌弃它们,因它们里面装着我儿时的记忆,装着姥爷与母亲的亲情。<br></b><b> 2020年3月21日本家叔伯兄弟毛眼突然患心脏病去世,我俩从小住一堂两屋,十不估划他活了64岁就走了,我回去打发完他,发出引后,他在北京工作的儿子也不打算再回老家居住了。故把父亲生前使用过的烂东西都㧌了,我捡回了一只大钵碗和一个五盔碗。<br></b><b> 大钵碗是我贵灵大娘一家三口调菜用的,过去她家只要动油锅,或吃糕,或炸油饼总短不了用那个大钵碗给我家送油炸物,下面是有滋腊味的秸子菜,浮头放油糕或油饼。<br></b><b> 五盔碗是我大娘过年用来蒸肉的,每逢过年大娘用五盔碗蒸五六碗烧猪肉,除了给自家做两三碗,还要为祭祖的供桌上预备一碗,另外给我家同样也估划一碗。虽说做五六碗扣肉总共用不了五斤猪肉,可一般人家生产队里分得肉,除去搓饺馅和熬年黑夜要炖的肉再连二两也不剩,哪里还有富余的做烧肉。<br></b><b> 五盔碗看上去口面大,实际下身瘦小装不了多少货,碗的最底下衬几片烧猪肉,上面覆盖的全是油炸山药瓣和豆腐块儿,吃的时候将碗倒扣过来,烧肉翻在顶面,表面看似整碗肉,实则烧肉并不多,就这样多数人家过年也是吃不开 “扣肉”的。<br></b><b> 贵灵大娘离开人世接近三十载,但每当我看到她留下的钵碗和五盔碗,仿佛还能闻到碗里油炸食品和烧猪肉的香味,脑海中也会浮现出大娘慈善的形象,同时还会让我联想起过去乡村里那种淳朴的民风。当地老百姓只要平时挨对得好,人们一直沿袭着相互馈赠的风俗。比如你家小雪杀了羊送我一碗羊杂汤,我家大雪宰了猪便送你一碗槽头肉,你今儿送我一碗油炸糕,我后儿便送你几张烙糖饼……女人们相互馈赠,总是用那种像我大娘家使用的大钵碗。它装东西多,送的人心里也觉得踏实。这样,不仅巩固了邻里间相互赠送的情义,也在邻居间落得个有口皆碑的好人缘儿。</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大娘留下的大钵碗上碗口直径17厘米底部直径7厘米高6厘米上世纪60年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大娘留下的五盔碗上口直径16厘米底直径6厘米高5.5厘米民国</font></b></h3> <h1><b> 前三年,我在朔城区大寺庙一家古玩店掏80元钱买了一只“雁瓷食堂”的大钵碗,店掌柜说,这是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东西,是本城一位曾在雁北瓷厂当过工人的老人送到店里的。老人说,他当工人期间仍然吃供应粮,每月供应标准虽说比普通城镇市民要高,但工人劳动的强度也大。食堂里一日三餐有干有稀,光干饭根本吃不饱,吃完干饭再盛上一钵碗小米粥或玉茭面糊糊基本上就灌拉饱了。这碗看上去 “大、重、厚、笨”有点儿愣头悻脑,可它对受苦人来说挺适用,端着滚烫的稀饭基本不烧手,再是盛一稀饭管够喝。虽说过去的钵碗不如现代的碗袭人,但它骨头里却透着一种朴实和憨厚劲儿,正像我们朔州人的秉性一样。<br></b><b> 我五六岁时也吃过食堂,那是大跃进时期的食堂,我记得开始吃食堂不准往家里打饭,全家老小必须到食堂就餐,一天三顿饭除晌午饭吃莜麦压饸饹外,早生黑将来,不是糊糊,便是伴汤,那时伙房大师傅舀稀饭的作仗是铁挂勺,每人半挂勺,正好一大碗,肚大的再想喝,对不起没有多余的。故此,人人都怕吃了眼前亏,孩大娃小领饭拿的都是大钵碗。如今我们这些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都感受过那段恓惶的日子。</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食堂大饭碗高13.5厘米上口直径20厘米下底直径10厘米上世纪80年代初</font></b></h3> <h1><b> 我们这一代人,不仅使唤过笨碗,同时也用过笨筷子。所谓的笨筷子,它是用山里的胡榛子加工而成。胡榛子是一种灌木,生长在山坡上的阴面,材质顽筋,身着红黄色外衣,非常适合做筷子。胡榛子俗称“朴油子”,故用它做成的筷子家乡人为其冠名“朴油筷子”。它是经济困难时期的产物,老百姓没钱买筷子,下地干活顺便砍上一捆,背回去搁置在闲房烂窑中慢慢阴干,尔后用刀剁成一节一节“七寸六分”(约合23厘米)长的圪节,在文化上象征人的“七情六欲”,寓意节制与平衡。<br></b><b> 朴油筷子看上去粗细不一,抹上去涩不连连,可这种筷子特别结实,三五年使不坏。右玉人喜食莜面,女人们渗莜面时,用它缠搅莜面那是最合适的家具。因此,当地许多庄户人家至今仍抬裹一两双朴油筷子,预备吃莜面用。</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胡榛笨筷子上世纪五六十年代</font></b></h3> <h1><b> 写了一整天碗筷,我也多少悟出二者的关系,它们可谓夫妻,碗是夫,筷子就是妻,它们准是形影不离,结伴而行,同力合作。往昔艰苦的岁月中,它们一起吞糠咽菜,如今幸福的年代里,它们又共同享受人间至味。<br></b><b> 同时,我也明白了老祖宗们为啥称吃饭叫吃东西的道理。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讲,用的碗都源于土;不管是瓷的还是陶的。筷子都源于木;不管是竹的还是木的。土与木在五行中代表东、西。故此,先宗列祖们便把吃饭称之为吃东西。<br></b><b> 2022年2月17日于北京</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