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赢众望 自强辟新途（上）

智勇

　　 文／ 张 继

近期拜读了智老师《苦乐人生七十年》，自然有所感，恍然有所悟。感的是文中有不少似曾相识的岁月，感同身受；悟的是对非常之人的历练轨迹，尤当见贤思齐。我们十分清楚难以企及，但不能因为无法企及就视而不见或麻木不仁。智老师的自传体《七十年》，是系统有序的，即时空逻辑伴随着成长壮大的逻辑。而我的点评，虽然也大致伴随着《七十年》刊发的推进，但率性而发，长短参差。尽管自信绝少无病呻吟，却难免由于领会不够而言不及义，甚至不伦不类。“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所以尽管无比钦佩恩师，但毫无为尊者讳的意思。总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山风吹进文明风》：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为故乡的村干部歌功颂德，不是绝无仅有，亦属凤毛麟角。一位早已离开故土，身居闹市的教育工作者，年近耄耋的老人，为家乡父老树碑立传，深情泼墨；为家乡的兴衰变迁，倾心挥毫，勾画经纬。用心之良苦，真是赤胆忠心，不忘初心，勇于担当，而又善于担当。在浮躁年代当仁不让，莫过于此。

历经磨难的过程，或许也就是一个人养精蓄锐的必经之路。我也仅仅因为家庭出身是富裕中农（上中农）就被拒之于高中门外。好在“在广阔的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让我的个子由“小不点儿”变为一个可与常人比肩的正常人。

咬牙忍疼的煎熬，更有磨练意志的欣慰。甜酸苦辣，忧喜参半。这就是人生的况味与真谛吧。妙趣横生的插图，犹如锦上添花，使文章处处流光溢彩：驴打滚的放肆无忌，拉砘农具的原始状态，抹房子的凌空作业，集体锄地的田园风情，拔麦子的艰辛图景，捆个子的用力姿态等，一幅幅逼真典型的北方农村气象、农耕图景、农民生活的风景画。是旧式农耕的句号，也是新世纪新农村的前夜。令我不解的是智老师通过何种途径和方式收集、收藏了那么多珍贵的照片。允我冒昧揣测：要么是收藏家，至少是收藏爱好者；要么是摄影爱好者，随时捕捉生活亮点；要么是……厚积薄发，故能一鸣惊人。

也许好多人奇怪的不是智老师对农业生产的头头是道，对农村生活的如数家珍。而是这些长期忙碌繁重的体力劳动，竟没有影响他私下的文化进修？他参加高考时应该接近或已进入而立之年了。要知道而立之年已属于记忆衰退期了。换言之，这个年龄早已错过了应考的最佳期。一般人早已把中学时代的知识忘记得差不多了。而智老师在与刚出校门而风华正茂的小青年们同台竞赛，且遥遥领先。不单说明他先天聪慧，更为重要的是骨子里对文化知识的挚爱，乐此不疲。因而对学过的知识，即便已经似曾相识，但稍加复习便能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因而即便临阵磨枪，也稳操胜券。再换句话说，天生聪慧者并不少，但不是所有聪明者都能如愿以偿。我想，正如“机遇只给有准备的人”那样，智老师的成功除了天赋，尤为重要的是其雷打不动的志向和钢铁般的意志。惟此才有永不褪色的激情与源源不绝的动力。我师老来红，为霞尚满天。

实践出真知：知识就是底气和力量；机遇从来青睐有准备的人；有成色的金子终于等到了发光的时候。

智老师的攻坚克难，贵在勇气可嘉，妙在办法可行，成在如庖丁解牛——“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勤于思考，更善于思考。令我想起王阳明先生那种“吾性自足，不假外求”的自信，是多么得深厚与坚定。只要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总会有投桃报李的时候。对智老师的现身说法，我等不仅赞赏有加，且大部分感同身受。力行近乎仁，想必是智老师一生前行的途径和宗旨。即认定目标，便努力践行。或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对待个别不可理喻甚至恩将仇报的狂者，便奉行圣雄甘地“非暴力不抵抗”的态度和策略，以极大的耐心，不惜以德报怨，给其执迷不悟者以悔过自新的时间与机会。尽管往往不免委屈，却正是弟子们欠缺的修为。

“仁者爱人”，真心爱人便情愿帮人。初心不泯，担当不止，为人民服务的舞台便广阔无边，且无时无刻都有你奉献的机会。我为人民不计回报，人民自然青睐我，善待我，拥护我；我不仅“志于道（有进取志向）”，还“游于艺（擅长多种技能）”，也就是德才兼备了，大家自然会在关键时刻想到我，顺理成章地“举荐我”。正所谓机会为什么总是善待有准备者。其实背后的逻辑是，助人为乐，不单体现在眼前欣然，“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潜台词是，助人无异于助己，或等于助己。这其实也是“大道至简”的通则。

阅读史是一个人、一个民族的精神发育史。但阅读态度、内容、方式的千差万别，决定其阅读效果高下、雅俗的不同。带着思考去读，联系实际来读，批判性地读，无疑才是真正的阅读者。反之，敷衍了事，满足于一知半解，跟着感觉人云亦云，则读的再多，也无非是书奴。智老师读书贵在勇于质疑，善于追根究底。特别是勇于向自己的家庭身世发问，甚至设身处地，代父辈反躬自省。正是大义能灭亲，举贤不避仇的襟怀坦白。颇具思想家与革命家的品格。因此在是非面前，常能客观公正，得出实事求是的结论。读马列主义，啃硬骨头，百折不挠，直到学懂弄通，方才罢休。自然属于非常之人，获得非常之效。

“踅摸”一词，看起来陌生，听起来熟悉。陌生的是它的写法，恐怕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熟悉的是家乡父老，对它的理解无所不晓。踅摸一位德才兼备的恩师，某种程度上恐怕比踅摸一位心上人难多了。因为心上人多半是一见钟情，再难也无非是二人间的关系，是偶然中的必然。移情别恋，说明钟情的对象何止一二，并不存在“非你莫属”。男欢女爱，男婚女嫁，人生常态，不足为奇。而与出类拔萃的恩师相遇，却是由社会的、时代的、个人的、文化的等多种因素的际会风云，玉汝而成。贫贱夫妻，苦事固然很多，但其关系也最亲密、感觉也最甜密。倒是当年的恩爱夫妻多毁于后来的荣华富贵。由此看来，贫贱夫妻百事难，难得也值，值得彼此回味，值得传承其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值得珍惜其风雨同舟时的苦中之乐。不信？

智老师这些现身说法的纪传体文字，弥补了我辈难得的史学空白。所言“空白”，这段历史虽并不古老，但正史记载尚未形成；虽然部分内容我辈曾有所经历，但大多又是我们记忆形成之前，故而只是些依稀、朦胧、残缺的样子。所以能读到恩师第一人称的亲见亲历，显得弥足珍贵而又倍感亲切。那时人们的衣食住行如此艰苦，但很少叫苦连天的，大家沉浸在解放后的新天地，顾不上怨天尤人，只知道“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除了阶级斗争有些过犹不及导致的残酷，牛鬼蛇神不翼而飞，人与人之间及干、群间的关系，空前纯洁而和谐。未尝过去的苦，难以感知今日的甜；身在福中不知福，恐怕也难以激发前行的动力。至多是为谋生而奔波；不会为充满梦想的生活去创造未来。

智老师笔下母亲的背影，客观的说，要比朱自清笔下父亲的背影，要感人得多。因为朱自清笔下的背影，尽管很动人，但那样的素材，古今中外屡见不鲜。不过是源于其子为文笔大家，其父的“背影”自然也就名扬四海了。换言之，智老师母亲的背影所浓缩、蕴含的两代人的悲苦与相依为命的情亲，远比朱自清笔下父亲的背影感人至深，催人泪下——雪野中跋涉的老母，其跋涉长度、跋涉难度、跋涉环境的温度和“行百步而半九十”的艰辛度，及其跋涉过程中一步一念的灵与肉的祈祷，远非朱自清笔下的父亲可比！可歌的挣扎，踔厉、锻造了负重前行的脊梁；可泣的岁月，磨砺、锤炼着百折不挠的情志。艰辛着也快乐着，经过煎熬的期盼，终于走出困境，步入得以施展拳脚的广阔天地。将心比心，不曾愧天不曾愧人，天不愧我，人未弃我。“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智老师把“峥嵘岁月”记得那么真切，如数家珍，让我再次领略到了什么叫“热爱生活”，且重新掂量“认真”二字的分量。你真诚的拥抱生活，生活才无私的回报于你；你认真的对待自己的所作所为，耕耘的喜悦便不期而至。“煤油灯”不单是中国农民艰苦岁月的缩影和代名词，更是无数母亲与学子们艰辛打拼的见证者；而智老师无疑就是那缩影的最准确的写生者，同时也是见证沧桑的最精彩的记录者。

在深重的灾难面前，有人逢迎苟活，有人咬牙隐忍，有人殉身逃避（如李文元），有人直面抗争……多数人如智老师选择了“咬牙隐忍”，不失为明知与远见。因为他虽不太坚信，但也认为“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古训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全是安慰，也有相当程度的真理，蕴含其间。

人事纷繁复杂，贫贱夫妻也并非全都“百事哀”，也非一直“百事哀”。其实他们苦中有甜，也是常态。为数不少的贫贱夫妻，苦的不过是阶段性的皮肉艰辛，甚至创伤；甜的却是彼此理解、疼爱和相濡以沫的欣慰与期盼——相信天道酬勤，否极泰来。最不像大学的大学，造就了最经得起风雨洗礼和最值得回味的人生。说明“霜叶红于二月花”的人生，更有意义、价值和魅力。智老师的人生无疑就是如此纯美而又活力无限。当然，时代的好歹，对于人生的色彩至关重要。生不逢时，即便是块足色纯金，也难有闪光的机会；生逢盛世，会激励、鼓动、成就一大批人步入阳关大道，各尽所能，创造出各自无愧于时代的精彩。

“作者秉持对历史本真的坚持、对人物命运的情感介入，以厚重、悲怆的叙事和言说，全景式地还原历史现场，抵达历史的深处”。泥台土凳，对今天的学子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智老师的明知在于：不畏浮云遮望眼，无论务农、技术革新，还是求学、从教，咬定青山不放松；力求“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渐臻“豁然贯通，终知天理”之境界。文科修养绝佳，却执意从事理科教学，正是知白守黑，顺时行藏的大智大勇！

智老师对那么多的人物事件，上至国家大事，下至自己教过的少年儿童；近叙故乡变迁，远述外省政治风波；人数之多，事件之繁，五十多年后，仍历历在目，头头是道。超强的记忆力自不待言，想必当年对社会潮流的关注、对“同志”们命运的关切，其视角、高度就超乎寻常，异乎寻常！否则，即便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直到今天仍如此真切、细致。我若非他的学生，恐怕以为他是某地方教育部门一名极端负责的档案编撰工作人员。如何让已经在人们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的历史重新拥有清晰的轮廓、丰满的血肉、丰润的细节和闪光的质感，显然，作者是下了苦功夫的。智老师还没有放过当代通信工具这个火眼金睛的抓手，并利用自己广泛的人脉，力求找到那些具有决定性价值的图片，找到那些必须挖掘才能获得的证据。

无论走到哪里，哪里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好像都成了智老师的一门必修课。像一名军事指挥员在做详尽的战前考察。一山一水、人事形态及其组织结构，甚至岗位配置，自上而下，井然呈现。比如黄旗海的规模风貌、兴衰变迁，我这个黄旗海的孩子对它却熟视无睹，一知半解。如同井底之蛙，至今只以为它是南北距离大于东西。对它竟有5500年有迹可查的历史，更是既惊诧又脸红。惊诧的是身边的黄旗海竟始终伴随着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史，脸红的是面对5000多年的沧桑巨子，作为它子孙的一员，我们很少引以为豪，而更多的是因“如入宝山空手回”而不屑一顾。哦，原来“地灵人杰”是相辅相成的互动效应。即地灵人亦杰，才是风水宝地；地灵而人未杰，即便是宝地，也是待价而沽、与我无关的它山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