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麻木

杨柳青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到葫荻乡不久，开展的第一项重要工作，便是在孟土路设立林业检查站，斩断木材无证运输，制止林木乱砍滥伐及偷砍盗伐。在一定时间内，在孟土公路两侧大面积范围内，收到很好效果。 　　到乡政府上班，正是烈日炎炎夏季。宽敞的孟土公路，从乡政府外200米处绕道。此道西经龙河乡至土关垭，与316国道相连，可到达谷城县、十堰及郧阳地区。东经三官殿，可到达丹江口市、老河口市，依然可到达谷城县。三官殿与丹江口市隔汉江相望，从此地到老河口不过30公里，而到老河口付家寨、苏家河、洪山嘴等地更近。三官殿与谷城冷集接壤，汉江西侧有道路相通。孟土公路双向两车道，可四通八达。在那时，双向两车道已是宽敞道路。除绕道江北凉水河、习家店等地外，这是丹江口市通往郧阳地区、十堰市唯一道路。 　　孟土路日夜交通运输极为繁忙，大小车辆、客车货车从未中断。车道是盘山公路，曲曲弯弯，车速并不能跑太快。在乡政府，常可隐约听到喇叭声。晚上，车灯喇叭形光柱，几乎与地面平行，堪称山区一景。路上，麻木车多，声音特别响。嗵嗵嗵怪异声划过夜空，可听很远，在宁静山谷久久回荡。夜阑人静时，并无其它车辆，唯麻木少不了。麻木车除车多、速度快外，夜半马达声更响，而吵醒路旁睡梦人，绝非鲜事。乡政府是极安静之地，夜半无论睡得多沉，也常会被其吵醒。 　　作为唯一住乡干部，孤寂是肯定的。大山晚上一片静寂，连一声狗的叫声也听不到。四周，除隐隐墨绿色雄浑山脉，什么也没有。仰望天空，是比井大许多的天穹，以及无数不时眨眼的繁星。无电视、无收音机，只有吊于屋中白炽灯，不停闪着灰暗而柔和的光。周边无任何文化娱乐活动，无人聊天说话，更无街道可逛，除了寂寞与安静，便是孤独与无聊。陪伴者只有随便找来，类似几本《知音》、《家庭》等生活杂志。白日，只要出门到村，徒步至少走60里往上。晚上，困了便倒床休息。望天外星空，听孟土路上绵绵不断，不知去来的客货车马达声。麻木车嗵嗵嗵声响彻云霄，尖叫猖狂。习惯听这音乐般声音，很快便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明。 　　到乡政府正是酷暑。出于夜间出行安全需要，早已在城里购买手电筒，便于晚间出门。晚饭后，无论是否有夜色，总带手电筒，跨过石墩桥，去对门孟土路旁，狮子岩村张贤启家。张贤启30岁出头，建有两层楼房，开有商店。路旁并无多少人居住，张贤启家门口，有小方桌及椅子，有茶水，周边人常去集聚，闲聊夸天、谈古论今，成为山村小小集聚中心。在张贤启家门口，至少可看公路无数过往车辆。在此可寻觅城市喧闹感觉。过去几次，无论周边任何人，聊上几句，也就熟悉。久而久之，张贤启门口便是常去之地。 在张贤启家门口，无论是否与人聊天，特别注意观察的重点，便是只晚上及夜半才有的麻木蹦蹦车。观察发现，麻木车全拉新伐木头，且95%以上是粗于碗口松树，杉树及杂木极少。与村民聊天知道，树木并无砍伐及运输手续，属乱砍滥伐，盗伐偷运。有此概念，更是注意观察。从晚上到夜间，一辆接一辆麻木车，一车接一车木头，无不在脑海留下深深印迹。日复一日，偷运木材便有很大量。与村民聊天，与村组干部交流后，又与分管农业、林业的马尚有副乡长了解、探讨此事，对乱砍滥伐便有更多了解。在思想深处，深感这一带及周边乱砍滥伐问题严重。与村民接触，往往主动谈此话题，引村民谈此话题。此时，村民往往有说不完的苦处、故事与话题。村民山上树无法保护，对乱砍滥伐极为痛恨，却难以寻觅好的解决办法。 　　土地下户后，山林与土地同时下放给村民经营管理。山林到户后，并非山上林木村民可随意砍伐。砍伐须持证，无论何人，不得随意砍伐。纵是山林承包农户，同样需持证，不可随意砍伐。在经营管理中，山林面积大，分散，政府监管乏力且不经常，林木砍伐往往随意。村民自用材随意砍伐，还有严重的乱砍滥伐、随意盗伐。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便是盗伐林木最癫狂之时。盗伐使山上林木极速减少，尤其是大树、粗树、好树。村民山上树看不住，管不了，便伐去山上大批粗树、好树。“我不砍别人砍”。这是当时在村民中广泛流传的一句话，也是当时树木常被盗伐的真实写照。村民林木自伐或搬运，大都在白日，而盗伐者盗伐，或白日或夜晚。运输须持证，偷运必在晚上，甚至夜阑人静。山大林深，即便白日盗伐，也不易被农户发现。盗伐者盗树后，运出山出售变现，而村民自伐后，除部分自用及出售外，多数自存。对村民，从一定意义说，随意伐树是无赖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村民并不愿意随意伐树，却又无法、无力保护。 村民守山成为难题，而交通方便地带更甚。白日不守，盗者白日盗；白日守，晚上盗。对山林，村民晚上不愿守、不敢守，守也难。不知盗贼何日、何时去；遇贼难，村民不可日夜守山，盗贼于是便有机会。那时无油锯，盗伐常用锯子锯，声响不大，很难被发现。树被盗伐后，常集中于交通方便之处，天黑装车拉走。这便是晚上甚至夜半，麻木车盗运木材原因。当时流传的护树故事，听起来毛骨悚然。有日晚上，村民拿枪上山护树，恰巧与盗伐者相遇。村民不敢靠近，便远距离对盗伐者开枪并击中，酿成刑事案件。盗树锯搬需数人，而一人护林危险大，便带枪上山。那时，枪支管制不如现在严格，从此案可见盗伐与护林之一斑。只要与村民聊山林管理，埋怨林木被盗是家常便饭。 　　听熟悉且夜夜不息的麻木车马达，看一车车木头偷运出山，百姓怨声载道之声，不时在耳边回荡。百姓渴望无赖眼神，无不时时铭刻于心中。巍峨峰峦，群山日夜哭泣。与马尚有副乡长第二次促膝，对乱砍滥伐现状及遏制认真讨论。两人一致认为，乱砍滥伐、偷运盗伐极为严重，涉及面广，群众反映强烈，应采取措施打击制止。说起此话题，马乡长知晓更多、更细，更有发言权，两人最终形成一致意见。先关闭狮子岩带锯厂，堵死林木处理、加工渠道；由我牵头，狮子岩村出人，以乡政府名誉，在狮子岩孟土路设林业检查站，对木材无证砍伐运输予以打击；方案给书记、乡长报告后付诸实施。在狮子岩张贤启屋背后山脚下，有个狮子岩带锯厂，从事木材来料加工。到狮子岩不久，老板是“万元户”，是致富带头人，便去参观过。带锯厂面积不大，有时堆不少木材，有时却没有。作为狮子岩村唯一“万元户”，在城市或农村极为凤毛麟角。“万元户”，在那个时代，是极为稀罕并无不令人向往的天文数字。那时，我一年工资800元出头，带锯厂效益可见一斑。参观带锯厂伊始，只羡慕与佩服，并未把它与乱砍滥伐、盗伐偷运林木联系起来。那时发现，带锯厂来料加工，是乱砍滥伐催化剂与助推器，而欲制止乱砍滥伐，必先关闭带锯厂。 　　与马乡长商量意见给书记、乡长报告，给乡武装部王传昌部长通报后，几人极为高兴，拍手称快。书记、乡长早欲做此事，只是苦于乏人，下不了决心。之后，与马乡长前往狮子岩村，给村姚道武书记通报，并请他支持。姚书记听说后，给予大力支持。几人商定，林业检查站卡点，设在张贤启门口，可以牵灯，晚上人多，有声势；由姚书记先从狮子岩暂抽5人参与，以后人数据需要再定；由姚书记先口头通知狮子岩带锯厂关闭，之后由乡政府下书面通知，乡村两级共同督促、监督其关闭停业；林业检查站人员培训后尽快上岗。此举在葫荻乡及狮子岩，对林业发展与保护影响前所未有、开天辟地。在遏制乱砍滥伐、偷运盗伐方面，既影响葫荻乡，也影响龙河乡、姚合乡，甚至更远。过去，从未有人在此地做此事。 白日并无偷运木材麻木车辆，设点检查只能在夜晚。商定每日晚上天黑后检查开始，大体至10点结束。在检查过程中，必须确保检查人员及车辆安全。为此，应做好以下准备工作：首先，依法依规，找足设点依据。学习、收集相关林业法律法规，做到有法可依。其次，检查站设双拦截点，以确保安全。在张贤启门口，亮灯设主检查点，路中设交通障碍物拦截。在此以西约200米开外处，设预检查点，用于对运输木材车辆拦车、告知。麻木车晚上开车速度快，车灯多是“独眼龙”，有的甚至用手电筒照明，必须细之再细，慎之又慎，保证安全。其三，严肃手续，无证没收。对木材运输，凡无砍伐证、运输证，木材一律没收。其四，妥善保管没收木材。对于没收木材，一律放乡政府大院待处理。其五，细致扎实，做好工作。检查时，无论其是否有手续，均耐心做好林业法律法规宣传，有好的态度，讲究方法，依法依规。 　　在狮子岩，孟土公路与路旁河流一样，呈巨大的“几”字形。检查站正处于“几”字顶端中央。从此处到右侧转弯处，距离在400米左右。每次，麻木嗵嗵嗵尖叫迥异声音，刚一转弯，在检查站便可清晰听见并辨别出来。晚上天刚黑，麻木车声音传过来，两班人马迅速警觉，路障迅速被放在路中央。麻木车辆上，多数两人同行。两人中，一人必是货主。只司机一人车辆极少。车辆被拦，讲明道理要求后，其自知理亏，只能配合。除了配合，别无选择。从始至终，检查并未发生任何危险与不快。老河口、谷城与丹江口相邻，而绝大多数木材出山后，目的正是老河口。也有少数车辆，从汉江西岸并不宽敞道路，运往谷城冷集等地。晚上检查时，周边群众聚集观看，客观上帮助检查，而对其也是教育。 　　在狮子岩持久设立林业检查站，对沿途及周边乱砍滥伐及偷运盗伐影响巨大，起到极大遏制作用。伴随检查持续，晚上偷运木材车辆越来越少，直到后来消失或基本消失。起初，偶尔下半夜或可极个别听到麻木车声音，后随着打击持续及气温降低，盗运渐渐消失。木材购买、搬运、运输需成本，砍伐、运输不合法，路上被拦截没收并不划算。对打击乱砍滥伐、盗伐偷运的有效打击，无疑是大快人心之好事。后多次去过狮子岩带锯厂，没有了来料，无法加工，生意越来越差。虽减少老板收入，仍是好事。过去，与老板并不熟，也是通过此事，与之认识并熟悉。起初，给带锯厂送乡政府关停通知书时，老板虽感突然，却予以理解，态度却不错。1986年春节前，我腊月二十三回家过春节，先天下午去过一次带锯厂，本来已是寒冬，也临近春节，厂子的冷落与凋敝自不言说。 　　乡政府院子不小，并不闭合的四合院中间，从设立检查站之初，木头便源源不断被拉进来。后木材放不下，只有朝上堆，而在无机械状态下，堆高并不易。第一批处理木材后，书记主动提出，给我和徐波每人买辆自行车。我与徐波最终选白山牌自行车，价格是102元或109元。名牌自行车买不到，白山牌自行车也不错。有自行车方便许多，却不能常骑。去村时，因地方不确定，并不能骑车。许多地方爬山，需走羊肠小道，骑车反倒麻烦。去丹江开会或办事，有车骑真方便。 　　次年6月，我工作从葫荻调去牛河。离开时，院内木材堆积如山。白山牌自行车毫无留恋留下。林业检查站从未撤销，只是检查并不如前经常。后已无人从山里偷运木材出山。到牛河后发现，牛河并无乱砍滥伐、偷砍盗运木材。在一些地带，乱砍滥伐、偷伐盗运猖獗，除交通因素外，缺乏执法与监管，或也是重要原因。或多种因素并存皆有。‍‍2025年12月25日14时52分于皮坊街‍‍‍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 飞驰麻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