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我坐在窗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屋里很安静,墙是浅的,像一杯晾得刚刚好的茶。我刚剃了头,指尖偶尔触到头皮,有种久违的清爽。人到中年,开始学会减法——减去冗余的念头,减去繁复的装扮,连头发也一并舍了去。这身黑衣,像一道沉默的边界,把喧嚣挡在外面。我不说话,也不需要说,屋里的气息自会替我言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泡了一壶茶。水汽升腾,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外面匆忙的世界。茶是旧的,壶是旧的,连这习惯也是旧的。可正是这些旧物,让每一天的开始有了着落。我坐在原处,等第二泡茶汤转浓,像等一个老朋友慢慢敞开心事。窗外的阳光又斜斜地照进来,和昨日同一角度,同一温度,仿佛时间从未走远,只是轻轻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span></p><p class="ql-block">我移步到了书房,墙上挂着一幅旧字,墨色沉稳,印泥微红,像是某个清晨留下的呼吸。我依旧穿着深色衣裳,外套裹着毛衣,像裹着一层旧时光。那幅字,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笔锋里的顿挫,像极了这些年走过的路。有人问我,为何总爱素色?我说,颜色越少,心越容易安静。红印一落,像是给一段沉思盖了章,不必多言,已尽意。</p><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我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光渐渐褪去,像被谁轻轻吹灭的烛火。台灯亮起,光线柔和地铺在纸上,笔尖划过,沙沙作响,像是与自己低语。这些年写下的字,大多没有寄出,也不为示人,只是把那些盘旋在心头的念头,一笔一划地安放下来。纸短情长也好,词不达意也罢,写完了,心里就空出一块地方,能容得下更深的静。</p><p class="ql-block">夜里,我站在阳台上,风从远处来,带着城市边缘的凉意。楼下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像是人间不肯睡去的眼睛。我穿着那件旧毛衣,袖口已有些松了,却舍不得换。它陪我度过好几个冬天,像一位不说话的老友。抬头看天,云层稀薄处,能看见一两颗星,不闪,也不争,就那样静静悬着。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从容,不是无所牵挂,而是明知无常,仍能站在这里,安然望天。</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样过着,不多,不少。我不再急于解释自己,也不再费力去记住所有面孔。剃了头,穿素衣,写旧字,喝冷茶——这些都不是姿态,而是选择。选择把声音收回来,把目光沉下去,把心安在最朴素的角落。世界依旧喧嚣,可我已经学会,在自己的节奏里,安静地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