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迪散文随笔】在生命与枪口的咫尺之间

彬宇如丹

人生漫步篇

(83)

2025年12月14日，距离圣诞节还有十多天的时间，许多家庭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接一年中的盛大节日。
谁也没有想到在澳大利亚悉尼著名的邦迪海滩上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枪击事件。一时血腥冲天，造成了16个平民死亡和数十个平民受伤。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事件立即震动了国际社会。
事发地邦迪海滩位于新南威尔士州的首府悉尼市东郊的海岸，是悉尼著名的自然地标之一。其海岸线呈月牙形，海滩约有一公里长。每年这里吸引着数百万游客来此游玩。
邦迪海滩的名字源于原住民语，意为海浪拍打岩石之声。也有一种说法是回旋镖飞舞之地。不管哪一种说法包含什么样的寓意，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这里注定不是一处安静的享乐之地。
果不其然，12月14日傍晚有两个身穿黑衣的持械杀手突然伏卧在海滩边一座人行桥上，朝着下面一群黑压压的人群扣动了长枪的板机。凄厉的枪声骤然响起，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血腥犯罪由此拉开了惨烈的序幕。

事发已过几日，案件也基本大白于天下，但警方还在深入的调查。澳洲各地下半旗致哀。我刚刚从墨尔本老兵纪念塔下经过时，看到一片红玫瑰开的正火红。澳大利亚国旗悬在旗杆中央缓缓飘扬着。
对于事件发生的背景及动因作为一个寄居者不便过多的赘述。我只为事件中的一个人物的出现和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撼，继而滋生出一番感慨。
同时也引起我对一个敏感话题的思考，那就是在生命与枪口的咫尺之间有没有人置于生死之外，敢于直视死亡，与罪恶的制造者面对面的抗争。回答只有一个字: 有。
他就是这一次事件中呼之而出的一个举世皆知的见义勇为者，称他为英雄也很符合民意。他的名字叫艾哈迈德，一个水果摊的老板，一个没有任何光环的平民。事发前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而简朴的生活。
他的鬓发漆黑，目光温和，始终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而且一直保持着低调，从不奢求别人的关注。从白手起家开始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平静世界。
膝下还养育着一双年纪不大的儿女。走在大街上谁也不会关注他，因为他太普通太平凡了。面相像土地一样平坦，行走惊不起一缕灰尘。

当时他正和一个表亲来到邦迪海滩，准备喝一杯咖啡聊聊天。就在这时枪声打破了海滩的宁静。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四下逃散。求生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每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无可厚非。
艾哈迈德环顾了一时混乱不堪的场面，向表亲丢下了一句简短的话:如果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转告我的家人，我是为了救人。然后手无寸铁的他扑向了其中的一个枪手，搏斗中他抢下凶手枪管还在发烫的武器。暂时制止住了一方无差别的对无辜人的侵害。
夺下了杀手的枪后毫无持械经验的艾哈迈德竟然迟疑了一会，被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枪手对准他开了枪，其中有五粒枪弹留在了他的身体里，他摇摇晃晃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曾经担任过澳洲警方枪械与战术武力警官的paul JOhnstone看到过现场的视屏后说，从他抢过枪后握枪的方式上看他以前从来没摸过枪，他在那一瞬间也没有搞懂枪要是刚打完一粒子弹后还需要怎样上膛再装下一发。
在这种情况下，刚刚从一个危险的枪手手里夺下枪的人会本能的僵住，思维瞬间冻结，这也是正常的人类反应。
大多数人从没受训过怎么去夺人性命。也没受训过在枪击现场主动和犯罪人进行交火，所以他们即使夺下了枪以后也会非常不愿意朝恐怖分子开枪。

夺过枪的人也有可能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谋杀和过失伤人而被捕。如果是有军队或警队实战背景的人，他们则更可能选择用开枪来终止威胁。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临场作战的经验。况且艾哈迈德只是一个卖水果的平民百姓。
从法律上讲，一旦威胁已经被控制你就不能再主动采取行动。就像有人闯入你的家，你不能因为对方先错就把闯入者往死里打。艾哈迈德当时做得非常到位，他表现的非常勇敢，也很有分寸。他把别人的安全放在自己前面，这是难能可贵的。
社会上众口一词称赞艾哈迈德是英雄，是因为他在冲上前去实施制暴行为的时候已经预感到将会将自己置于死地。如果他无动于衷或者逃避求生也没有谁会指责他的行为，因为每一个生命同样是宝贵的。
但他没有选择逃避，尽管面对的是两个荷枪实弹的杀手，也是义无反顾的勇敢冲了上去，这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到的。
艾哈迈德在冲上前去制暴的时候，一定是意识到了自己生命存活的机率基本等于零。不然他也不会向他的表亲留下那句如雷贯耳的“最后遗言”。
因为实施犯罪的是两个枪手，你同一个枪手搏斗的时候，另一个枪手必定将枪口对准你。生命和枪口近在咫尺之间，但他依然是不顾安危冲上去。产生英雄的时候都不是事先计划好了的。

事后面对社会上的广泛赞誉，艾哈迈德显得异常的平静。他只是说自己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情。并没有因自己难忍的伤痛而后悔。他浮在脸上的笑容时常被一阵阵难言的痛楚撕扯着。
需要说明的是在生命与枪口近在咫尺之间，敢于面对罪恶而努力抗争的还有另外三个人。他们都英勇的献身了。其中有一对年迈的夫妇，他们两人一起拚命夺枪，在与枪手搏斗中饮弹而亡，但他们俩个人即使倒下了，依然是互相拥抱在一起的，让所有人不忍目睹。
英雄绝对不是无所畏惧的人，而是在恐惧面前勇往之前的人。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界定的英雄，广义上讲为人性的善良和正义而战，他们的义举都可称其为英雄壮举。明知危险而义无反顾的人都可称其为英雄。
这一起惊世骇俗的事件过去几天了，人们还在关心着事件的最新故事。还有心中潮湿的市民纷纷买来鲜花送到邦迪海滩。海浪和鲜花构成了这个夏季大自然中一道最壮观的风景。
人们啊，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个日子吧。2025年12月14日，有一个平民英雄用自己的鲜血和无畏书写了人类历史上一段不朽的篇章。或许多少年以后，某个后人又会重温这段文字，而这个后人的至亲可能就是艾哈迈德拯救过的一条生命。
上天有灵，一定有知。
在生命与枪口的咫尺之间，永远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滴着鲜血的问号，血淋淋的在拷问着一个民族的良知……

2025年12月19日

插图: 李云迪

审正: 梁 刚

李云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理事、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散文报告文学创作专业委员会委员 。曾有多篇散文入选中国年度散文排行榜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选 、出版四部文集 。散文集《野樱花之谷》获全国第六届冰心散文集奖， 诗集《穿过高加索的河流》获黑龙江省文学艺术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