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重逢】——（文/张章）

张章

翻到日历上那重合的数字时，心头忽然漾起一阵暖，又漫过一丝涩——2025年的冬月初一，竟与12月20日并肩而立。这两个刻着我生辰的日子，一个浸着农历的古意，一个循着公历的刻度，在金州岁末的寒风里，完成了一场跨越半世纪的重逢。

我是1971年的冬月初一降生的，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记忆里的生日，总绕着厨房里的灶台打转。母亲的手擀面煮得筋道，卧着两个荷包蛋，父亲坐在桌边，指尖夹着烟卷，看着哥哥们抢着帮我吹灭蜡烛，眉眼间都是笑意。那时的冬月，窗外飘着细雪，村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屋里的炉火烧得旺，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日子慢得像老座钟的摆，每一声滴答，都裹着家常的暖。后来长大些，才知道还有个阳历生日12月20日，只是那时忙着沿着村里的街巷上学、忙着在大河边疯跑长大，竟没留意过，这两个日子会有并肩的时刻。

老人们说，这是十九年一遇的阴阳相合。掐指算来，从1971年到如今，这样的重逢，竟已悄悄藏过了两轮。十九载春秋，足以让稚子长成青年，让青年染上风霜，也足以让老屋的墙皮褪尽颜色，让父母的身影，永远停在了岁月的那头。哥哥们早已成家立业，再不能像儿时那样抢着分我的寿面，可电话那头的叮嘱，依旧带着当年的热乎气。只是饭桌上少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再香的寿面，也缺了几分旧时的味道。窗外的海风掠过金州湾的岸线，带着咸涩的清寒，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恍惚间，还能听见母亲在灶前的念叨，父亲在院里劈柴的声响。

今年的这一天，阳光格外温软。桌上摆着女儿买蛋糕，爱人煮的长寿面，公历的烛火与农历的烟火，在岁末的风里相融。竟像是回到了从前，忽然想起儿时，哥哥们偷偷揣着攒下的零花钱，带我去村的供销社买水果糖，说“过生日要双倍甜”。原来时光早就埋下伏笔，让这十九年一遇的重合，成了岁月赠予的、双倍的欢喜与念想。

窗外的风掠过枝头，带着金州冬末特有的清冽，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我望着日历上那重叠的日期，像捧着一枚温润的印章。原来生命里最珍贵的，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时刻，而是这般寻常的日子——有手足的惦念，有家人的包容，有岁月的成全，有父母留在记忆里的暖，还有这一场跨越半世纪的，与自己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