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文字、后期：秋之一叶 当秋意漫过越南顺化的山野，雨便带着几分缠绵的凉意，淅淅沥沥地织成一张朦胧的网。湖畔的风卷着湿意掠过，将两位少女的奥黛裙摆轻轻扬起，如同两朵绽放在烟雨里的白荷，在人迹罕至的清幽之地，踏出一串细碎的诗意。 雨是斜着来的。不猛，却密，像一张柔软的灰网，无声无息地罩住了眼前这一片天地。湖面被烟雨笼罩着，失去了晴日里那种坦荡荡的明净，沉沉地泛着一玄幽光。仿佛一面年代久远的古铜镜，尘封了太久，隐隐约约照出些混沌的倒影来。 我努力撑住被风扯斜了的伞，立在湖边的几株老树下，任凭风雨淋湿衣襟，手不停地按着快门，努力地想把这唯美的瞬间定格住。 她们身着月白色的奥黛，淡扫娥眉，洁静而素雅。立领贴合着纤细的脖颈，白晰的肌肤在风雨中若隐若现。头顶斗笠，缓缓行走在湖边，衣袂飘飘，楚楚动人，如雨中游弋的天鹅。 容颜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湖映波，嘴角的梨涡里仿佛盛着未尽的雨意，清冽又温柔。 风裏挟着雨穿过湖面，带着湿漉漉的寒意，去撩拨她们的长衫。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风时紧时松，那蝶翼似的裙摆也随之起伏，不安分地飞扬起来。她忙用手轻轻拢住衣角，随即直起身，与同伴相视一笑。那笑意仿佛一丝淡淡的、带着羞赧的暖意，融进风雨里。 古老的木桥横跨在湖面上。桥身由黝黑的硬木搭建，历经岁月侵蚀，木纹早已变得深邃而温润。这桥是真的老了，脚下的木板被岁月与风雨啃啮得斑斑驳驳，呈现出一种近乎乌黑的颜色。桥栏上爬着些许青绿色的苔藓，湿漉漉地泛着光泽，每一块木板的缝隙里都藏着时光的故事。 她们没有言语，并肩漫步于桥上，裙摆与衣角在风中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木板在脚下发出 “咯吱” 的轻响，与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古老的民谣。修长的奥黛被风一拂，衣衫便紧紧地裹住了身形，勾勒出流线型的轮廓。 就像寒冬里绽放的梅花，将一种孤芳自赏的、含蓄的窈窕，烙在了这湿冷的空气里。那洁白的奥黛在满目苍灰的背景下，犹如一缕流动的、温润的诗，成为这秋湖最动人的一抹亮色。 桥下的湖水碧绿如玉，绣纹如鳞。雨点落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将岸边的树林倒影揉碎，又重新聚拢。湖面上雾气氤氲，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与这木桥、奇树、雨笠、奥黛构成了一幅水墨丹青，淡雅而悠远。 桥头那几棵造型奇特的古树是湖畔最特别的景致，枝桠虬曲苍劲、树皮皲裂，有的如盘龙探水，有的似老鹤梳翎，肆意地生长着，伸向低垂的云幕。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些稀稀疏疏的黄褐色，紧紧抓住枝头，在风雨中簌簌地抖。如受苦的魂魄，挣扎着向天诉说什么。 这树的情态是孤独的、沉寂的，与颓败的桥，苍凉的湖，凄苦的雨浑然成为一体，与雨声、风声、木桥的吱呀声交织，谱成一曲清幽的秋日恋歌。 竹林弄影，蕉叶舞姿。那两袭鲜亮的奥黛踽踽于青石小径上，便愈发显得柔丽了，像两朵从异域飘来的、不合时宜的花，绽放在这苍白而阴郁的画卷一角。这强烈的比照，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美，一种近乎悲悯的美。 这雨中的惊鸿一瞥，像是在这寂寥天地间做的一个短暂而绮丽的梦。梦里有纯粹的颜色，有婀娜的倩影，有风拂过绸缎的微响，有木桥承载重量的叹息。 她们是这清冷天地间，一霎那被允许存在的、关于生命与色彩的幻象，一并留在了身后愈来愈浓的暮色与秋寒里。雨水还在静静流淌，带着秋的清冽与诗意，漫向山外，漫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