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塞北寒风吹铁衣,江南暖日照罗衣。”花甲之年的凛冬,我终于告别那武汉湿冷的纠缠,踏足三亚的暖阳里,才真切读懂这句诗里藏着的人间暖意。</p><p class="ql-block">六十年光阴,我每年的寒冬,都没有离开过生我养我的地方半步。年轻时为了生计奔波,曾用脚步丈量过许多城市的土地,却从未有过闲情逸致去感受异乡的风情。那些年,行囊里装的是工作的琐碎,眼里看的是任务的进度,至于一城一地的温度与风情,不过是匆匆掠过的背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从不知寒冷为何物。三九隆冬,别人裹着厚厚的棉祆缩手缩脚,我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武汉的大街小巷,风灌进了衣领口,只觉得畅快,哪里会在意那刺骨的湿冷。</p> <p class="ql-block">岁月是把无声的刻刀,不声不响,磨尽了曾经的悍劲,刻满了岁月的痕。悄悄磨去了身体的锐气。不知从何时起,畏寒成了甩不掉的顽疾。武汉的冬天,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可以肆意闯荡的江湖。那湿冷是刁钻的,不似北方的干冷来得坦荡,它像无孔不入的精灵,顺着衣领、袖口钻进骨头缝里,丝丝缕缕,挥之不去。屋子里没有暖气,坐一会儿,手脚便冻得发麻;夜里躺在床上,被褥里的寒气迟迟散不去,常常蜷着身子到天亮。去看了许多次医生,药吃了不少,可畏寒的毛病,终究是毫无起色。</p><p class="ql-block">就在我被这湿冷折磨得心烦意乱时,老友的一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冬日。他说,去三亚吧,那里的冬天,就是武汉的夏天。</p><p class="ql-block">这句话,对我来说,并非初见。时光回溯到1982年,哥哥在海南实习,一封家书,寥寥数语,却清晰地写着:“三亚的冬天就是武汉的夏天”。那时的哥哥,是怕父母牵挂,才写下这样的话。而这一句话,竟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埋了四十多年。只是那个时侯的我年少,不懂寒冷的滋味,也不懂他乡暖阳的珍贵,这种子便在岁月里沉寂着,未曾发芽。</p> <p class="ql-block">如今,这颗种子终于被老友的这句话语唤醒。更让我动容的是,这份邀约的背后,是六十年如一日的情谊。我们相识于总角之年,一起爬过屋后的山,一起摸过村边的树,一起在武汉的老巷子里追逐打闹。岁月辗转,我们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却换来了满头的风霜白发。各自为生活奔波,聚少离多,可那份情谊,却从未褪色。</p><p class="ql-block">踏上去三亚的直达高铁,我的心里满是期待,还有几分忐忑。出高铁站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海腥味。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竟让我有些恍惚。老友早已在候车室等候,他接过我的行李,笑着说:“瞧你,裹得跟海南的粽子似的,在这儿,穿件薄衬衫就够了。”</p><p class="ql-block">他早已为我安顿好了住处,是离海边不远的一间小屋,推窗便能看见蔚蓝的大海。傍晚时分,他拉着我去了海边的大排档,说是要为我接风洗尘。那海风习习,椰影摇曳,餐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海鲜,蒜蓉蒸虾、白灼鱿鱼、清蒸的石斑鱼,都是我爱吃的菜。老友不停给我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三亚的趣事,哪一家的清补凉最正宗,哪一片海滩的日落最美。</p> <p class="ql-block">酒过三巡,微醺之际,我望着眼前的老友,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的不寒冷。三亚的暖阳,驱散了身体的寒气;而老友的情意,却温暖了整个心房。</p><p class="ql-block">四十多年前,哥哥的家书,让我知道了三亚的暖;四十多年后,老友的陪伴,让我真切感受到了这份暖。原来,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他乡的暖阳,而是那份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始终在你身边的情谊。</p> <p class="ql-block">武汉的温冷还在记忆里盘旋,可我的心,早已被三亚的暖阳和老友的情意填满。花甲之年,远赴他乡,不为看遍风景,只为这份暖。这个冬天,没有寒冷,只有无尽的温暖,在岁月里缓缓流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