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谁之思念

阿太坝上

火车到柳园站，已经感到疲惫的我，想要下车透透气。谁知，刚刚站在站台上，一阵大风裹挟着细沙，直愣愣地扑打在身上，闭上眼与口，黑暗之中仿佛自己会被这大风刮走。急忙回到火车上，看到远处黄沙漫天。

这就是柳园火车站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君从万里使，闻已到瓜州。”此刻我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岑参的两句诗来，原来这里是瓜州。

在火车的叮咚声里，我又想起了岑参，好像是青春懵懂的时光，读到岑参的“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尤其是后两句，感到青年岑参简直是脑洞大开，戈壁边关的荒凉，在他的眼中是如此的柔情若水，应了“无情未必真豪杰”情景。工作之后，我再读《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却感到“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更加让人有些意难平的味道，是什么让远在瓜州，正值壮年的岑参这般惆怅呢？

回到内地，夜晚在灯下展卷，又想起瓜州，想起岑参。都道大唐盛世，却也是边疆苦雨不断，出产甜美白兰瓜的瓜州，正是大唐的边关前线。疏勒河、锁阳城、古玉门关，这些凝聚着血水的名字，让岑参不仅感叹：“苜蓿峰边逢立春，胡芦河上泪沾巾。闺中只是空相忆，不见沙场愁杀人。”

和岑参一样感慨悲壮的人，高适、李颀、王昌龄、王之涣、王翰等不下一二十位之众，他们在瓜州，面对着飞雪与黄沙，写下“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愿得此生常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瓜州在这些大唐诗人的眼里，不仅仅是胡天苦土，不仅仅是瓜甜鹰飞，更多的是战场，是诉也诉不完的家国情怀。于是，疏勒河上的古玉门关，在诗人门的眼里，它是深赋着生命温度的一个具象体，向前一步，七尺之躯可以抚慰风沙；驻守一方，杨柳依依总关晴。

老友来电话，询问这次西部之行的印象。他问我，瓜州产什么？我突然语塞，大风，漫天的大风沙？白兰瓜、黄河蜜，甜得齁得慌？锁阳城遗址，被夕阳映得通红？榆林窟的静谧？

思念，瓜州产思念。我对着手机一阵狂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老友诧异地大声道：“这是李白的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