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p class="ql-block"> 清明，是祭祖扫墓的节日，但它的意义，因人因时会有很大的不同。</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去世很早，1968年病故，安葬于湖南醴陵乡下的老家。父亲去世时我和弟妹年龄都不大，加上文革期间，祭祀活动被视为＂四旧＂取消，交通信息又不便，因此很多年间，我们没有回老家，更谈不上清明为父亲扫墓。长长的岁月里，清明于我，只是一个节气，一个普通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清明的重要性是在母亲去世后显现的。2000年的春节过后不久，我母亲因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在医院又二次出血陷入昏迷并再也没有醒过来。这一年的中秋的第二天，在病床上已躺了差不多半年之久，刚刚滿七十岁的母亲最终撒手人寰。母亲的去世让我和我的妺妹弟弟十分悲痛。在没有父亲的三十多年间，母亲是我们的天，也是我们的地，是我们所有关于家的念想。母亲在，家就在，母亲给了我们一个家能给予的所有：安心、温暖，给了我们最寻常最普通但也最珍贵最温暖的记忆。而现在，母亲走了，走得那样让人束手无策，爱莫能助，那样不发一言，不留一字，让我们情何以堪。</p><p class="ql-block"> 母亲去世后，按照她的心愿，我们把母亲的骨灰和父亲合墓葬在了一起。而也就从那以后，尤其是2008年国家将清明定为法定节假日后，每年清明，回乡为父母扫墓就成了我和妹妹弟弟最重要最上心的事。清明，承载着我们最深沉的情感，寄托着我们最绵长的思念。常常，听着那噼啪炸响的鞭炮声，看着那空中飘飞的纸钱飞絮，我神思恍惚：父亲母亲，你们还好吗？能听得见看得见吗？你们可知我们的思念，懂我们的心语？渐渐地，我萌生了一个念头：我应该为父母写些东西，追悼父母，告慰父母</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有没有天堂灵界，不知道人去世后灵魂还在不在，不知道天上人间怎样连通相接，不知能不能写好，但我始终觉得应该写、必须写、不管怎样都要写。 </p><p class="ql-block"> 清明，心有所念，心有所愿。</p> 二 <p class="ql-block"> 2013年春节后，我开始了做这件事。</p><p class="ql-block"> 我先收集资料。我翻了翻自己留存的母亲的一些东西，也问了问妹妹弟弟，但一方面因为母亲去世时我们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沒有作特意的寻找保存。另一方面是父母似乎也确实是没有留下什么关于他们自已的东西，加上，母亲的房子后来又先租后卖了出去，因此，我几乎是一无所获。</p><p class="ql-block"> 接着，我去了父母亲生前所在的教育系统的档案管理部门，我看到了母亲的档案， 摘抄了一些，然而，父亲的档案不见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去了，都没有。这很奇怪，让人气愤，但也很无奈。父亲去世四十多年了，原单位又几次撤并分立，我的时间精力有限，最后也就只能放下了。</p><p class="ql-block"> 三月中旬，我开始动笔，先是写父亲。对于父亲，我的记忆是断续的，零星的。那是我读小学一二年级时和父亲住在一起时的，是此后很长时间的“周末父亲＂＂假日父亲＂的，是偶尔从母亲、亲戚，以及父亲的一些同事的谈话中得到的，这些记忆不多，但岁月的流逝却让我似乎寻觅到了对它们重新解读的金钥匙，依凭着它，我写下了我对父亲的认识、理解、思念，四十多年积压的情感在文字中得到释放。 </p><p class="ql-block"> 要写母亲了。这其实是个虐心的过程。有时我写得很快，久蓄的情感呼啸而至，我一气呵成。有时我又写得很慢，我陷入对母亲和往事的深深回忆中。我仿佛看见了母亲，她的微笑，她的凝视，她的忙碌，她让我的内心温暖而有力量。更多时侯，我看见的是母亲一生的路，那是一条坎坷不平的路，一条上面写滿了努力奋斗、写满了无私奉献，写满了厚重温暖的路。我一边流泪一边写，三月底前写完了。</p><p class="ql-block"> 清明节到了。这一年的清明扫墓，我和我妹妹弟弟三家共九个人去了老家吴家湾，我女儿女婿也来了，是人数最多最齐的一次。我把写给父母的文章打印好后给了每家，包括下一代的小家各一份，同时，郑重地在父母坟前烧了一份。一页页纸，一行行字被火焰吞噬，纸灰随着火的热力飞舞，在空中上下盘旋。纸灰啊纸灰，请你们和我父亲母亲的灵犀对接吧，请你将我们的沉沉心意告诉他们吧！</p> 三 <p class="ql-block"> 大约在清明过后的五六天吧，我感到肠胃有些不舒服：先是拉肚子，然后是上腹部胀痛，人也疲乏无力。我以为是清明淋了雨受了凉，喝点姜汤水去去寒就行了，因此很多天没管它。然而，此毛病并没有自然好转，反而是不舒服的频率渐渐加快，难受程度也越来越重。</p><p class="ql-block"> 5月初，我去医院做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胃镜检查，诊断为十二指肠溃疡，浅表性胃炎。一直以来，我的肠胃很少闹毛病，我自认是我的五脏中最让我省心的部分，为什么这次闹出了这么个不小的动静呢？我当时很有些不解，但后来看一些中医书，我知道了，我这病应该是清明前写文章造成的，因为过思伤脾，而中医所说的脾，就是肠胃这一大系统。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想的做的忙的基本上都是父母的事，文章的事，颇多伤感，不时伤心，口胃好不了，休息好不了，能不伤脾伤肠胃吗？</p><p class="ql-block"> 人的身心是一个整体，心有忧伤，身难独好。但对于这次因写文章而生病，我一点都不后悔，这是我对父母应有的付出，我的“心”是轻松的欣慰的。这一年清明，我为父母做了件＂大事＂，我的久有心愿得到了圆遂。</p> 图片：我的父亲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