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40）

简静默

美篇名：简静默

美篇号130885811

笔名：尘埃落定

明慧与舒红自幼便是发小，明慧比舒红小一岁，按辈分舒红得喊明慧为姑姑。从上学到工作，两人从未分离过。舒红性格活泼开朗，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总是充满欢乐。而明慧则截然不同，她性格安静，只在亲密的朋友面前才会放松，偶尔还会冒出些冷幽默，这种幽默也只有舒红和陈颖能懂。明慧常常羡慕舒红那种大气、不拘谨的性格，而自己却总像有两个自我，一个活跃，一个安静，她始终无法将这两个自我融合为一。舒红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面，都保持着一贯的风格，而明慧在外面说话做事总是小心翼翼，可一回到家，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成了家里的开心果，或许是因为父母和兄姐的无比宠爱，她的性格在家人眼中显得外向活泼。

1994年，十六岁的她们便参加了工作，成为了工厂的化验员，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师傅。明慧的师傅国庆是全厂有名的帅哥，衣着讲究，白衬衫配蓝色西服，米色裤子，时常系着领带，明亮深邃的眼睛，笑起来嘴角两个酒窝格外甜美。而国庆刚好与舒红的师傅万小琴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舒红总觉得她师傅小琴看明慧师傅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每次与明慧师傅国庆说话时，小琴都会格外嗲，明明年纪不小了，还撒娇卖萌黏着他，这让活泼开朗的舒红浑身起鸡皮疙瘩。

化验科有十几个同事，师傅们都是高中生，比她们大七八岁。午休不忙的时候，师傅们会组成几对牌局，还有人两两下棋。舒红观察到，已经有几对师傅悄悄在谈恋爱，她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收集师傅们的小秘密上，还喜欢背后分析哪对合适，哪对不合适，嘴巴特别甜，总是说师傅们爱听的话，师傅们把她当成了开心果。

相比之下，明慧总是显得有些木讷，总感觉无法融入话题。有时她也努力尝试放开自己，主动找话题和师傅们打成一片，但每次刚开口几句，总会被舒红的师傅万琴莫名其妙地怒怼，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招她喜欢了？工作中，万琴总是带着放大镜般地挑刺，还总是含沙射影地说：“你做不做实验无所谓，看着就行了，反正你也小，不做也不影响拿工资。”在上班的一年里，明慧总是被舒红的师傅小琴贴上“你不行”这样的标签，人容易被标签同化。师傅们也都觉得明慧不行，工作中不再让她参与，本来就内向的明慧就更加内向了。

好在明慧的师傅国庆对她还挺有耐心，手把手教她做实验，分析矿物含量标准和数据计算。为了鼓励明慧，师徒二人同时做一份实验，虽然得出的结果数据差了一点点，但师傅填数据时总会按照明慧的数据。这种细微的鼓励，时常被隔壁的小琴发现，要明慧当面重新做，那种强势让她发挥失常，然后小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说不能依据她的数据吧。”

慢慢地，明慧在工作中被边缘化，失去了动力，变得自卑怯懦，自我怀疑。相比起来，舒红总是受到师傅们的认可，明慧对工作也就失去了信心，只做一些打下手的活，帮师傅们取取样，洗洗茶杯，搞搞卫生。她越来越抗拒上班，总想逃离，羡慕舒红，难道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如她吗？学习也是，工作也是，舒红总是讨人欢喜，而自己却让人讨厌。

看出明慧时常情绪不好，师傅让她陪自己下一局棋，说：下棋最能让人心静，还可以提高应变能力。“不难，我慢慢教你。”

师傅摆好棋局后，明慧活起来了，像换了一个人，脸上笑开了花。几个回合下来，师傅招架不住，连续三盘输得一败涂地。她突然间找到了自信。师傅到组里告诉了同事们：“原来我的徒弟厉害得很，智商没有你们想的那样低。”

万小琴却说：“我不信，她几斤几两我最清楚，是你故意让她的吧？”

明慧在隔壁化验组听到，心底被堵了一把火。那天下午，化验室成了象棋大赛，师傅们排队挑战明慧，她输了两棋，赢了六局，看得舒红都傻眼了，问：“你什么时候会下棋的呀？”

小琴像被打脸般说：“我俩隔不了几户人家，怎么没有发现你一个女孩子还学上象棋？”

明慧没有回答任何人，第一次在师傅们面前自信了起来。慢慢地，所有师傅们在工作中都乐意教带她了，再后来，师傅们没事还找她下围棋，他们就很奇怪她小小年纪怎么学来的？

明慧从小就喜欢看哥哥们下棋，小时候哥哥们琴棋书画相互比拼，她就在边上看着。哥哥们的毛笔字一个比一个好，小哥临摹齐白石的虾和徐悲鸿的马常被当地老师推荐到市工会展览。大哥拉的二胡和弹的扬琴，明慧陶醉地欢跳。就连读了四年级的三哥，草书也写得龙飞凤舞，白天无论多累，一家人关起门都聚到房间一起探讨，家里的棋谱她没事喜欢翻，和哥哥们围坐电视前看聂卫平围棋比赛，她就是这样看会了棋。

一日临近下班时，她到地下室水池捞取样品试块。刚走完台阶下到地下室，便听见小琴师傅抱着师傅国庆哭泣。

她哽咽着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从中学就喜欢你，等了整整十一年，一直等着你忘记秀。我害怕你喜欢明慧，你每次和她做实验都形影不离，明慧的性格和长相都和秀太像了，而且她们还是亲戚。好不容易你把秀忘了，可你怎么能喜欢我徒弟舒红呢？你比她大那么多，现实吗？我们都不小了，国庆，你不能再让我等了，我们都快三十了。”

小琴哭得像个泪人一样抱着师傅。师傅抬头看见走来的明慧，尴尬地推开小琴师傅，明慧吓得赶紧往上跑。

下班途中，舒红对明慧说：“我喜欢上国庆师傅了，师傅也喜欢我。”明慧愣了半天，回想自己这两年被小琴师傅种种打压对待，心中满是委屈。她看着十八岁的红儿，觉得小琴师傅说得对，相差八九岁确实不现实。

第二日，小琴师傅居然主动找明慧去地下室聊天。那天，明慧才得知师傅和师傅的初恋是高中同班同学，小琴一直喜欢师傅。直到师傅的初恋被家人逼着嫁给镇长的儿子，小琴仿佛看到了希望，以同学的身份陪师傅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当年高中文化的她也有条件好的同学追求，可她心里只有师傅国庆。小琴说，如果国庆师傅娶了别人，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

明慧第一次被小琴师傅的痴情感动，突然间释怀了这两年间的区别对待。小琴师傅说：明慧劝劝舒红不要再靠近国庆师傅了。明慧没有承诺小琴师傅，她说：“我问问舒红的想法吧。”

下班时，明慧和舒红走在回家的路上，问舒红：“你觉得你和师傅谈恋爱到了没他不行的地步吗？你可以为了国庆师傅不顾你爸妈反对吗？国庆师傅可以等你到结婚年龄吗？”舒红被问哭了，说：“他的家庭他的年龄，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可我真的好喜欢国庆师傅怎么办？他也喜欢我。”

明慧说：“你和你爸妈说你和国庆师傅谈恋爱了，如果他们不同意，你明天就住到国庆师傅家去，你爸妈就没法子了，你愿不愿意？”

明慧知道舒红的妈特别厉害，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觉得她妈那性格不会同意。舒红胆怯地说：“我做不出来，太丢人了。”

春儿说：“可小琴师傅敢，她等国庆师傅十一年了，你不敢，说明你没那么喜欢他。你好好想清楚，你敢不敢这个问题再决定。”舒红哭了，说：“我退出了，我做不了那出格的事，我也做不到……”

那个冬天，小琴师傅开心地忙着嫁妆，时不时往明慧办公台上放些零食。舒红和春儿说，国庆师傅和她在地下室聊了一下午，国庆师傅一直温柔地看着她，很腼腆地说过几天要结婚了。红儿没有哭，开心地说：“那恭喜国庆师傅和小琴师傅！你们一定要幸福……”

师傅结婚那天，舒红和明慧开心地帮师傅提着喜被，夹在迎亲的队伍里忙得不亦乐乎。不喝酒的红儿，双手举起酒杯，压抑着难过笑着说：“国庆师傅，小琴师傅，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那晚，明慧挽着舒红的胳膊说：“你能不能好好走路，你快要倒了，真扶不动你了，你喝多了往我身上靠点。”舒红说：“我没喝多，我真的没喝多。”失控哭起来说：“明慧，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扑到她怀里。明慧扶抱着她也流起眼泪说：“你哭吧，哭吧……”两个人唱起周华健的歌：“《花心》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为何不牵我的手，共听日月唱首歌，黑夜又白昼，黑夜又白昼……”